时光翻过一年,霍格沃茨迎来第二个秋天。
城堡墙壁上的火把依旧摇曳,黑湖的水波岁岁翻涌,只是少年少女身上的袍子短了一寸,眉眼褪去一年级的懵懂,多了几分属于二年级的锋利。
德拉科·马尔福的傲慢有增无减,可那份尖锐之中,藏着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羁绊。
斯莱特林长桌上,伊索拉依旧坐在他身侧。潘西的目光时常带着怨怼扫过来,不少纯血子弟私下议论两人的关系,德拉科听见流言,既不澄清,也不疏远。他依旧会当众刻薄地调侃伊索拉太过沉静无趣,可别人若是敢对她出言不逊,他会立刻冷下脸回击回去。
他的关心永远裹着刺,是马尔福独有的表达方式。
这一年,原著的阴霾悄然笼罩霍格沃茨。
墙上的字迹凭空浮现,猩红的文字流淌在石墙上:密室已经被打开,继承斯莱特林意志的传人,将清洗城堡之内所有不配学习魔法的人。
恐慌一夜之间席卷整座城堡。
接连不断的袭击事件发生,学生一个个被石化,僵立在走廊,双目空洞,如同冰冷的石像。画像里的幽灵四处奔走传递消息,全校人心惶惶,教授们眉头紧锁,每一个学生走在长廊都惴惴不安。
斯莱特林被推到风口浪尖。
所有人都坚信,打开密室的,是斯莱特林的继承人。
走廊里,格兰芬多的学生看见斯莱特林便纷纷避让,低声窃窃私语,猜忌与敌意四处蔓延。
德拉科表面上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扬起下巴,到处宣扬:“看吧,斯莱特林的传人现世,清理那些血统不纯的巫师,本就是理所应当。”
他享受这份来自血脉的优越感,享受旁人的畏惧。
可伊索拉看得见,夜深人静的时候,在斯莱特林休息室,壁炉火光明明灭灭,少年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惶恐。
他嘴上拥护纯血理论,可真正面对密室、面对蛇怪带来的死亡威胁时,骨子里的怯懦压不住地冒出来。
这天傍晚,石化事件又一次发生,整个城堡人心大乱。
下课之后,其他人匆匆四散,伊索拉看见德拉科独自站在窗边,望着黑湖沉沉的水面,背影绷得很紧。
“你心里并不希望事态变成这样。”伊索拉缓步走到他身旁,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德拉科身体猛地一震,飞快转过头,脸上强行挂上嘲讽的笑意:“你胡说什么?这正是斯莱特林该做的。那些泥巴种本就不该踏足霍格沃茨。”
可他的指尖在微微发抖,出卖了他真实的情绪。
“你享受血统带来的荣耀,但你并不想要杀戮。”伊索拉没有退让,平静看着他,“死亡不是荣耀,德拉科。”
德拉科避开她的视线,望向窗外翻滚的乌云,语气闷闷的:“我父亲说,这是伟大的事业。”
从小到大,卢修斯·马尔福的话就是他的准则。他被灌输纯血至上的理念,可当血淋淋的现实摆在眼前,看见一个个同学被石化,死亡的阴影悬在所有人头顶,他做不到真正的无动于衷。他渴望家族的荣光,却畏惧真正的毁灭。
“卢修斯的理想,不等于你的理想。”伊索拉轻声说道。
德拉科抿紧嘴唇,没有反驳。他无法辩驳,心里乱糟糟的,骄傲和恐惧在内心撕扯,他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软弱,更加不愿意在伊索拉面前示弱。
不久之后,哈利和罗恩喝下复方汤剂,伪装成克拉布与高尔,闯进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试探德拉科。
原著的一幕如期上演。
德拉科毫无防备,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说出自己并不知道谁是真正的继承人,只知道上一次密室开启的时候,死去的是一个麻瓜出身的女孩,海格被当成替罪羊。
彼时伊索拉就在不远处,安静地翻阅一本魔法植物典籍,冷眼旁观全程。她一眼便察觉到这两个“克拉布、高尔”神态不对劲,却没有当场戳穿。
等到哈利与罗恩匆匆离开,德拉科还在原地愤愤抱怨,吐槽继承人迟迟不肯现身。
伊索拉走到他身边:“刚刚那两个人,不是克拉布和高尔。”
德拉科一愣,眉头狠狠皱起:“什么?”
“复方汤剂。”伊索拉淡淡解释,“哈利·波特和罗恩。他们套你的话。”
一瞬间,德拉科又气又恼,脸颊涨得通红。自己堂堂马尔福,竟然被格兰芬多耍得团团转。怒火冲上来,他立刻就要追出去,要把这件事告诉教授。
“算了。”伊索拉拦住他,“就算揭发,复方汤剂时效已过,他们早已恢复原样,你拿不出证据。闹大,只会显得马尔福被人愚弄,徒留笑话。”
德拉科攥紧拳头,胸膛剧烈起伏,满腔火气无处发泄,只能狠狠一脚踢向旁边的石凳。石凳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响。
“可恶!波特!”他低声咬牙,满是不甘。
他总想赢过哈利,可每一次,都落于下风。
危机持续发酵,越来越多的人被石化。全校人心惶惶,家长纷纷把孩子接回家,霍格沃茨笼罩在压抑的恐惧之中。
某天夜里,城堡警报再起,蛇怪又一次出动。走廊里尖叫声响起,所有人慌忙逃回各自的塔楼。
斯莱特林的学生拥挤着往地牢入口奔跑,火把的火光晃动,阴影在墙壁上扭曲跳动。黑暗里传来隐隐的嘶嘶声,那是蛇怪独有的声响。
德拉科脸色惨白,本能地想要快步躲进休息室。可慌乱之间,他瞥见伊索拉被后退的人流挤到靠墙壁的位置,离长廊深处更近。
恐惧扼住他的喉咙,逃跑的本能叫嚣着让他立刻躲进安全的地窖。
可下一秒,他违背了本能。
他逆着逃跑的人群,不顾一切冲过去,一把抓住伊索拉的手腕,用力将她拽到自己身后,黑袍下摆随着动作翻飞。他的手心冰凉,还在微微出汗,那是极致害怕才会有的反应。
“跟我走!快!”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死死把她护在身后,快步向着斯莱特林入口狂奔。
蛇怪嘶鸣的声音在长廊深处回荡,仿佛下一秒就会现身。
直到厚重的石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恐怖声响,斯莱特林休息室温暖的壁炉火光包裹住两人。
德拉科才松开攥着她手腕的手。少年的手腕留下一圈浅浅的红痕。
他背过身,不愿意让她看见自己苍白慌乱的脸色,故作傲慢地整理自己褶皱的长袍:“别多想,我只是不希望塞尔温出事,给斯莱特林增添麻烦。”
又是这套口是心非的说辞。
伊索拉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淡淡的印记,轻声开口:“你刚刚很害怕。”
“我不怕!”德拉科立刻反驳,声音却没有什么底气。
“好。”伊索拉不再戳破,“谢谢你。”
简简单单一句道谢,让德拉科所有紧绷的情绪忽然泄了力气。他靠着冰冷的石墙,长长呼出一口气,休息室里其他的斯莱特林学生都惊魂未定,互相低声议论着密室的怪物,没有人注意角落里的他们。
“如果……如果继承人真的大开杀戒。”德拉科沉默许久,低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气息,“我会想办法保你。马尔福家有能力做到。”
这是他能给出的,属于他身份之下最大的承诺。在这个纯血至上的疯狂漩涡里,他可以动用家族的力量庇护她,哪怕要对抗整个密室的黑暗。
但他依旧不会说温情的话语,不会吐露心动,只习惯用这种别扭的方式表达在意。
伊索拉抬眸看向他金发掩映下的侧脸:“那你呢,德拉科?你打算如何保全你自己?”
德拉科一怔,眼神躲闪,没有回答。
他从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他活在卢修斯的羽翼之下,顺着家族铺好的道路往前走,可密室的阴影让他第一次窥见,时代的洪流随时可以将马尔福一同吞噬。
没过多久,真相大白。
哈利进入密室,杀死蛇怪,销毁汤姆·里德尔的日记本,密室危机终于落幕。海格洗清冤屈,霍格沃茨重归安宁。
大礼堂的庆祝晚宴灯火璀璨,格兰芬多一片欢腾,所有人都在赞美哈利·波特的英勇。
德拉科坐在斯莱特林的餐桌旁,脸色难看,一言不发。
又一次,是哈利拯救了霍格沃茨。他站在阴影之中,所有的骄傲被狠狠碾碎。
宴会散场,夜色很深。
黑湖水面平静,月光洒在湖面,泛着冷银色的光。
两人并肩走回地牢,一路无言。
“你又在和自己较劲。”伊索拉打破寂静。
德拉科踢着脚下的小石子,金发垂落,遮住眼底复杂的情绪:“他凭什么。家世、天赋,我样样不输他,可所有的荣耀永远属于波特。”
“勇敢不是一场比赛,不需要分出输赢。”伊索拉缓缓说道,“你不必拿自己的短处,去和他的长处较量。”
德拉科停下脚步,转头望向她。月光落在他精致的脸庞上,褪去了平日里尖锐的刻薄,只剩下少年真实的迷茫。
“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很不堪?虚荣,胆小,信奉那些连我自己都未必完全相信的纯血教条。”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剖开自己不堪的内里,把伪装全部掀开,摆在她的面前。
伊索拉轻轻摇头:“我看见你的虚荣,也看见你的挣扎。你被家族枷锁牢牢困住,可你心底还留着一份不忍。这已经很难得。”
晚风掠过湖面,带来湖水潮湿的气息。
德拉科久久凝望着她,心脏剧烈地跳动。整个魔法世界,人人看见马尔福少爷的张扬,唯有她看透外壳之下的全部矛盾,不批判,不鄙夷,只是安静地接纳。
他想要说些什么,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堵在嘴边。可马尔福的骄傲困住了他,他说不出柔软的告白。
最后,只是别扭地偏过头,丢下一句:“走吧,回休息室,夜里地牢会很冷。”
转身先行一步,耳尖却泛开一层淡淡的绯红。
二年级就此落幕。密室的危机消散,可属于魔法界的黑暗,并没有真正远去。伏地魔的力量正在慢慢复苏,风暴正在远处悄然积蓄,少年还不知道,往后的岁月,命运会将何等沉重的枷锁,狠狠扣在马尔福的肩膀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