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整栋傅氏大楼灯火次第亮起,员工陆续下班离场。
原本敲定的准时下班,被一份临时加急的海外并购终审方案彻底打乱。
法务部、投行部全员紧急对接,成堆的文件、数据、合同堆满顶层办公桌,紧急会议开完,天色早已彻底沉落。
所有人轮番加班赶进度,直到深夜十一点,剩余收尾工作只剩零碎细则。
傅烬珩遣退了所有疲惫的员工。
“你们全部下班,剩下的我和夏秘书核对。”
无人敢异议,全员收拾东西匆匆离场。
转瞬之间,偌大的顶层办公区彻底安静下来。
空旷、清冷、密闭,整层楼只剩他们两个人。
百叶窗半垂,隔绝了城市霓虹,办公室只留一盏暖白顶灯,光线温柔又昏暗,将两人的影子浅浅叠落在地面,暧昧氛围无声蔓延。
连日来的克制、分寸、安分守己,在深夜独处的静谧里,一点点松动、瓦解。
夏之薇揉了揉发酸的眉心,指尖快速核对最后几页合同细则,嗓音带着熬夜的轻哑:“还有最后两处数值核对,结束就能走。”
傅烬珩嗯了一声,目光根本没落在文件上。
全程加班的几小时里,他的视线从来没沾过工作。
从头到尾,死死黏在她身上。
看她垂眸认真的侧脸,看她指尖翻页的弧度,看她疲惫时轻轻蹙起的眉峰。
解禁之后刻意收敛的贪恋,被深夜独处的氛围无限放大。
七天禁欲的煎熬、日日克制的隐忍、偷偷黏人的委屈,此刻尽数翻涌,克制彻底濒临破防。
他放下钢笔,起身,轻步走到她身边。
没有突兀的掠夺,没有失控的纠缠,只是微微俯身,单手撑着桌沿,静静笼罩住她。
清冽的雪松气息包裹住她周身,隔绝了所有空气。
“累吗?”他低声问,嗓音浸满深夜的沙哑,温柔得发烫。
“还好。”夏之薇头都没抬,“快完了。”
“别赶了。”傅烬珩指尖轻轻按住她的文件,阻止她继续动作,“剩下的明天弄,陪我歇一会。”
不等她回应,他弯腰,伸手轻轻将她从座椅上捞起来,让她稳稳坐在自己腿上。
动作温柔、克制、小心翼翼,全然没有往日的疯戾。
是深夜独有的、安稳又缱绻的沉沦。
夏之薇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气息微稳:“傅烬珩,又耍赖。”
“就今晚。”他埋在她颈窝,深深吸气,贪恋着独属于她的清甜气息,语气带着破防后的偏执温柔,“深夜没人,不用装克制,不用演体面。”
这阵子他太乖了。
听话、安分、守分寸,不敢折腾、不敢越界、不敢贪欢过度。
可独处最磨人。
独处会让人卸下所有伪装,所有隐忍的爱意、执念、委屈,尽数破土而出。
他低头,吻落得很轻、很慢、很缠绵。
细细碾磨,温柔沉沦,一点点消解连日的克制。
不是汹涌失控,是温水煮茶式的上瘾。
越克制,越贪恋;越安分,越沉沦。
办公室寂静无声,只有彼此交错的呼吸,和窗外隐约的晚风。
他抱着她,吻了很久,久到两人眉眼泛红,心口滚烫。
“薇薇。”他抵着她的唇角,低低呢喃,语气认真又缱绻,“我快撑不住这种偷偷摸摸的日子了。”
人前疏离上下级,人后贴身纠缠。
有爱不能说,有念不能宣,想光明正大拥她入怀,却只能隐秘黏恋。
夏之薇睫羽轻颤,淡淡应声:“本来就是你我默认的相处方式。”
“我知道。”傅烬珩垂眸,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酸涩,“可我贪心。”
“越来越贪心。”
深夜的暧昧拉扯,让他心底的不安全感和占有欲,悄悄疯长。
温存良久,两人收拾完毕,关灯锁门返程。
一夜安稳,无争无吵,温柔缱绻落幕。
次日清晨,傅氏大楼人潮涌动,全员准时到岗。
一夜温柔沉淀,傅烬珩的心情本是极致松弛安稳。
直至上午十点,一个突如其来的插曲,瞬间撕碎他所有平和。
公司新入职的实习男生,年轻干净、性格开朗,刚分到行政部,第一次对接顶层工作。
少年心性,直白热烈,一眼就记住了气质清冷、温柔利落的夏之薇。
不知职场分寸,不懂顶层忌讳,更不知道他眼底清冷的女秘书,是傅烬珩藏在骨子里、纠缠入骨、执念一生的人。
趁着傅烬珩进会议室开高层短会、办公室无人的空档,新人壮着胆子拦住准备送文件的夏之薇。
少年耳根泛红,语气真诚又羞涩:“夏、夏秘书!”
夏之薇驻足,淡淡侧目:“怎么了?”
新人攥着手里的奶茶,鼓起勇气递过来,眼神直白又热烈:“我喜欢你!我知道我刚来资历浅,但我是真心的,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晚上我想请你吃饭,我们认识一下!”
直白的告白,热烈的示好。
干净、纯粹、光明正大。
是所有人都能看见的追求。
夏之薇微微一怔,随即礼貌疏离的摇头:“谢谢你的喜欢,不用了,我没时间。”
她拒绝得干脆坦荡,没有半分犹豫。
可这一幕,偏偏被开完会折返、站在走廊尽头的傅烬珩,完完整整看在眼里。
脚步骤然停住。
周身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他远远站着,看着年轻男生羞涩热烈的模样,看着对方明目张胆的告白示爱,看着那杯递出去的奶茶。
心口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针戳着,酸、涩、闷、胀,铺天盖地的醋意席卷四肢百骸。
极致的嫉妒,疯狂翻涌。
他想上前,想打断,想把人护在怀里,想冷脸逼退不知死活的新人。
想宣告主权,想告诉所有人——她是他的。
可下一瞬,所有动作尽数僵住。
他猛地清醒。
他没有名分。
他们没有和好,没有恋爱关系,没有情侣身份,没有未来承诺。
从头到尾,只是一场心照不宣、无人知晓的爱恨纠缠。
他是她什么人?
男朋友?不是。
未婚夫?更不是。
他没有任何立场吃醋,没有任何资格宣示主权,没有任何身份去赶走别人。
外人眼里,他们只是普通上下级。
新人追求单身优秀的女助理,光明正大,合情合理,毫无过错。
他连一句不悦、一句警告、一句维护,都没有资格说出口。
只能站在原地,冷眼看着。
看着别人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名正言顺地喜欢她、追求她、靠近她。
而他,只能藏在暗处,偷偷爱、偷偷黏、偷偷贪,连吃醋都只能憋在心底,委屈得无处诉说。
这种无力感,比被她惩罚禁欲、比被她冷漠对待、比被她欺骗算计,更痛、更熬人。
新人被拒绝后略显失落,点点头悻悻离开。
走廊恢复安静。
夏之薇抬眸,恰好对上走廊尽头傅烬珩漆黑沉郁的眼眸。
那双刚刚还温柔缱绻、盛满宠溺的眸子,此刻暗沉如墨,翻涌着滔天醋意、委屈、偏执、无力。
他一步步走过来,周身气场冷得吓人,却一句话都没说。
擦肩而过时,他只低低看了她一眼,眼底的酸涩与执念几乎要溢出来。
回到办公室,关门落锁。
没有争吵,没有质问,没有闹脾气。
傅烬珩静静靠在门板上,垂着眼,周身压抑沉默。
极致的醋意和无力感,彻底冲垮了他所有的克制。
从前他只想纠缠、只想贴身、只想夜夜温存、只想留在她身边。
从前他从不敢妄想名分,不敢奢求圆满,只求朝夕相伴。
可这一刻,一个从未有过的、无比强烈的念头,骤然在心底生根发芽,疯狂蔓延。
——他想和她领证。
他想要光明正大的身份。
想要名正言顺的偏爱与占有。
想要所有人都知道,夏之薇是他的妻子,是傅太太,旁人不得觊觎。
想要不用偷偷摸摸、不用隐忍克制、不用看着别人光明正大追她,自己只能无能为力吃醋。
他不要无名无分的纠缠了。
他要合法、要名分、要归属、要一生绑定。
夏之薇看着他沉郁沉默的模样,轻声开口:“吃醋了?”
傅烬珩抬眸看她,眼底红丝浅浅,偏执又委屈,声音低哑得厉害:
“嗯。”
他不装了。
不掩饰了。
坦荡承认自己的酸涩、嫉妒、无力。
“我好难受。”他一步步走近她,伸手轻轻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克制又紧绷,“我看着别人追你,光明正大喜欢你,我快疯了。”
“可我没资格。”
“我们什么都不是,只是私下纠缠,我连生气的立场都没有。”
他低头看着她,眼底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一字一句,清晰笃定,掷地有声:
“薇薇。”
“我想领证。”
“我想和你结婚。”
“合法的那种。”
第一次。
他第一次抛开所有爱恨、所有过往、所有隔阂、所有小心翼翼的纠缠。
不顾她不爱他,不顾她没原谅他,不顾两人没有圆满结局。
只想绑定她,锁住她,名正言顺拥有她一生。
夏之薇瞳孔微怔,直直望着他眼底汹涌滚烫的执念,心口骤然一震。
她从未想过,一向只求贴身纠缠、不敢奢求名分的傅烬珩,会生出娶她领证的念头。
爱恨纠缠多年,拉扯不休,隔阂未消。
可这一刻,他的执念,炽热又真诚,滚烫又无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