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夏风漫过走廊

燥热的午后，下午第一节课终于结束。

讲课老师合上教案走出教室的那一刻，下课铃声才缓缓响起。四十分钟的课堂里，苏知夏几乎没有听进去多少内容。脑子里反反复复盘旋着课间之前楼下操场上的画面，还有江雨辞那一次短暂抬头望向三楼窗口的瞬间。

那短短一两秒的对望，像一根细小的刺，一直扎在她的心底。她分不清那只是少年无意的一瞥，还是真的在望向窗边的自己。整节课她时不时会走神，目光总是不由自主瞟向窗外，窗外的操场安安静静，再也看不见那道白色的身影。

教室里瞬间活泛起来。椅子拖动地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同学们纷纷站起身，不少人趁着十分钟课间打算出去透气，吵吵嚷嚷往走廊涌去。热浪裹挟着少年人的喧闹，铺满整条长长的走廊。

苏知夏坐在座位上，指尖无意识捻着练习册的纸边，迟迟没有动身。心底还残留着课前那份慌乱又微妙的悸动。

“知夏，出去走走吧，教室里闷死了。”

身旁的林晚星伸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胳膊，女孩扎着高高的马尾，性格开朗，也是为数不多能看穿她心事的朋友。

苏知夏迟疑片刻，才慢慢站起身，跟着林晚星走出教室。

盛夏的日光毫无保留泼洒在走廊上，墙壁被晒得温热滚烫。滚烫的热风迎面吹来，撩起她额前细碎的刘海，强烈的阳光刺得人忍不住微微眯起眼睛。她斜靠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目光不受控制地朝楼梯口的方向飘过去。

理智不停告诉自己不要抱有期待，可心底还是悄悄生出一丝微弱的盼望。说不定，这个课间能够再遇见江雨辞。

林晚星在一旁跟她闲聊班里的各种琐事，叽叽喳喳的话语不断传来，苏知夏大半都没有听进耳朵。她的视线不停在来往穿梭的人群之间游荡，下意识搜寻那道熟悉的白色校服身影。

没过多久，楼梯转角处传来几声少年轻松的说笑声。

苏知夏心脏猛地一缩，心跳骤然加快，咚咚地在胸腔里响个不停。

江雨辞正和两个男生并排从楼梯走上来，一身干净平整的白色校服，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白皙的手腕。黑色短发被午后阳光镀上一层淡淡的柔光，他侧过头听身旁朋友说笑，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清冷的眉眼柔和下来，一行人朝着她们班级门口的走廊缓步走来。

这段短短的距离，在苏知夏眼里被无限拉长。周围嘈杂的人声仿佛一瞬间变得遥远模糊，世界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还有耳边不停流动的夏风。

之前只能隔着三楼玻璃窗远远眺望，现在他就这样一步步朝自己走近。距离一点点缩短，五米、三米、两米，近到她能够看清校服布料细微的褶皱，看清他干净利落的眼尾轮廓。

苏知夏手指紧紧攥住校服下摆，指节都捏得微微泛白。无数个夜晚在心里演练过的问候、练习过的微笑，这一刻全都消失不见。喉咙干涩发紧，像被什么堵住，她连抬头直视他双眼的勇气都拿不出来。

她只能垂着眼，视线落在脚下斑驳的地砖上，只用余光留意着少年的一举一动。

江雨辞走到离她几步远的地方，脚步极轻地顿了半秒。

他早就记住了这个常常趴在三楼窗边的女孩，目光安静落在苏知夏身上，停留了短短几秒。心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有犹豫，有悸动。可少年天生内敛害羞，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几秒之后，他缓缓收回目光，继续跟着朋友向前走去。

淡淡的皂角气味混着燥热夏风从她身边掠过，转瞬即逝。直到那道白色身影转过走廊拐角彻底消失，苏知夏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后背已经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手心冰凉潮湿。

方才那短暂的注视，因为她垂着头，完全没有看见。在她心里，依旧觉得，自己又一次被他忽略了，失落感慢慢笼罩上来，鼻尖微微发酸。

林晚星将她全部细微的情绪尽收眼底，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轻轻叹了一口气，压低声音：“又在为他心绪不宁？刚刚他经过的时候，你整个人都僵住了。”

苏知夏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依旧垂着眼，声音细若蚊蚋：“嗯。”

“知夏，”林晚星语气满是心疼，“若是真的在意，要不要试着勇敢一点？一直把心事藏在心里面，只会不断为难自己。”

主动吗？

苏知夏在心底默默反问自己。她不是没有动摇过，可心底的胆怯压倒了一切。她害怕一切只是自己的自作多情，害怕换来冷淡的回应，更害怕捅破之后，连这样远远看着他的机会都会不复存在。

走廊依旧喧嚣，少年打闹说笑的声音不绝于耳，午后阳光滚烫灼人。江雨辞刚刚停留过的位置只剩下被晒热的地面，热风穿过空荡荡的走廊。

两个人心底都藏着同样的悸动，却都被年少的胆怯困住。一场近在咫尺的相遇，他欲言又止，她不敢抬头。夏风吹过长廊，两份未曾宣之于口的心事，遥遥相望，始终跨不出那一步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