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阳光刚爬上病房的窗台,走廊里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门被轻轻推开,丁佳杏第一个探进头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后面跟着单善和卢小晓。她看见许未晞靠在床头,脸色比昨天好了不少,才放心地松了口气,走进来把保温袋往床头柜上一放:“早啊,给你带了粥,还有两个菜包,没放辣也没放油,你放心吃。”
单善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一小束从路边花店买来的雏菊,找了个空瓶子插上,放在窗台上:“病房太素了,放点颜色好看。”
卢小晓把书包放下,环顾了一圈,目光落在陪护床上的赵冉身上,挑了挑眉:“你真在这儿守了一整晚?”
赵冉坐起来揉了揉脖子,头发有些乱,眼神清醒得很:“不然呢,你们谁留下来?”
“我不是说我不放心吗?”丁佳杏给自己倒了杯水,“再说四个人守一间病房,护士也不同意啊。”
许未晞靠在枕头上,看着她们你一句我一句,病房里忽然就有了声音和活气。她低头看了一眼窗外,早上的阳光很柔和,落在窗台上那束雏菊的花瓣上,白瓣黄蕊,干干净净的。
赵冉起身去洗漱,顺便把昨天的陪护床收好。丁佳杏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一边给许未晞把粥盛出来,一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从包里掏出手机:“对了,昨天你睡了之后,俞驰野给你发了好几条消息,你手机静音没听见。早上周临又给我发了消息,说俞驰野今天可能要来医院看你,我说你没事别来了,他说他不一定听。”
许未晞握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
丁佳杏抬眼看她,语气里带着一点询问:“要不要我继续帮你拦着?”
许未晞低头看着碗里那碗温度正好的白粥,沉默了几秒,轻轻摇了摇头:“……不用了。他要来,就让他来吧。”
许未晞正低头喝粥,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脸色一下就变了,声音也比刚才急了不少:“快——快叫护士帮我把那个检测心脏的仪器拿走!”
丁佳杏被她这一句吓了一跳,勺子差点掉进粥碗里:“啊?怎么了?你现在还输着液呢,拿走干什么——”
“俞驰野要来啊!”许未晞急得声音都压不住了,指了指床头那台一直在响的心电监护仪,屏幕上的曲线正规律地跳着,“他要是进来看到这个,不就什么都知道了吗?还有手上这个留置针——不行不行,这个也得拿掉——”
她说着就去掀被子,想坐起来,被赵冉一个眼神按了回去。赵冉站在床边,抱着手臂,语气冷静:“你现在还在输液,针不能拔,监护仪也得看情况。医生不让撤,护士不会给你拿的。”
“可是俞驰野要来了!”许未晞看着她,满脸写着“求你了”。
“他来了就来了,”赵冉的语气很平,“你昨天自己说的,他要来就让他来。你现在这个状态,确实就是‘中暑打点滴’的加强版,一个心电监护仪能解释成‘怕你输液反应,常规监测’。他一个学理工的,不一定懂这个。”
丁佳杏在旁边也跟着点头:“对对对,我之前跟他说你中暑了,他信了。现在就说你打点滴打多了有点心悸,医生顺手给挂了个监护,很正常。”
许未晞还是不太放心,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的留置针,又看了看监护仪屏幕上跳动的数字,纠结了两秒,还是妥协了,重新靠回枕头上,只是小声嘟囔了一句:“那他要是问起来,你们别乱说。”
“知道啦知道啦,”丁佳杏摆了摆手,把粥重新递到她嘴边,“先吃你的粥,人来了再说。”
“好吧……”许未晞终于妥协了,低声应了一句,重新靠回枕头上,端起那碗粥小口小口地喝着。但她明显喝得心不在焉,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门口瞟。
丁佳杏看在眼里,忍不住笑了一声:“你刚才还不想让他来,现在又一直看门,到底是想他来还是不想他来啊?”
“我没看门,”许未晞嘴硬,低头扒了一口粥,“我就是……随便看看。”
赵冉去洗手间简单洗漱了一下出来,头发重新扎好了,看起来又是平时那副冷静利落的样子。她走到床边看了一眼监护仪,又看了一眼时间,语气不咸不淡:“他要来应该也就这一会儿了,你们谁给他发过病房号吗?”
“没发,”丁佳杏说,“他就说在楼下等。”
话音刚落,许未晞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是俞驰野发来的消息,这次她看见了——“我在住院部楼下了,几楼哪个病房?”
许未晞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没动。丁佳杏凑过来看了一眼,啧了一声:“你就直接回吧,反正人都来了。”
许未晞犹豫了一下,还是打了四个字发过去:“三楼,307。”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深吸一口气,拉了拉被角,把被子往上盖了盖,坐得端正了一些。丁佳杏和单善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从床边退开半步,给那张病房门口空出了一条视线。卢小晓靠在窗边,翻着书,余光也往门口瞟了一眼。病房里安静了几秒,只听见监护仪还在不紧不慢地响着。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几个人都在有意无意地往门口那边瞟。忽然,丁佳杏的目光扫过床头的监护仪,顿了一下。她凑近看了一眼屏幕,眉头立刻皱了起来——那条绿色的心率线比刚才跳得快了一些,数字也在慢慢往上走。
“晞晞?!”丁佳杏一下子紧张起来,伸手按住了床沿,“你没事吧?心跳怎么快了——”
许未晞被她说得一愣,顺着她的目光转头看向监护仪,屏幕上那个数字确实比刚才高了一点,而且还在缓慢地往上浮动。她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解释,耳根先红了:“我……我没事。”
“没事怎么心率上去了?”丁佳杏一脸认真,伸手就要去按呼叫铃,“我叫护士来看看——”
“别叫——”许未晞一把按住她的手,声音压得很低,脸红得更厉害了,“真的没事……我就是——”
她顿住了,后半句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赵冉靠在墙边,抱着手臂,目光从监护仪移到她脸上,又从她脸上移到门口的方向,沉默了两秒,语气平淡地替她说完了后半句:“他就是紧张了。人还没来,心率就先上去了。”
病房里静了一瞬。
丁佳杏愣了一下,看看监护仪上那个还在微微爬升的数字,又看了看许未晞那张写满了“别说了”的脸,终于反应了过来。她松开呼叫铃,没忍住,弯下腰把脸埋进胳膊里闷声笑了一下。单善也别过脸去,肩膀轻轻抖了两下。卢小晓在窗边推了推眼镜,嘴角动了动,没有说话。
“你们别笑了……”许未晞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声音闷在里面。
赵冉走到她床边,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字,语气很平静:“放松。深呼吸。你现在心率这样,等他进来,监护仪上全是你紧张的心跳,那才真的瞒不住了。”
许未晞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几秒之后,屏幕上那条线终于渐渐平缓下来,回到了一个相对正常的区间。她松了口气,把被子从脸上拉下来一点,刚想说点什么,病房门外,隐约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病房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门口。门把手转动了一下,房门被轻轻推开。
俞驰野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身上还带着外面早晨的凉意。他的目光在病房里快速扫了一圈,先是落在窗台上的雏菊和床边的几个人身上,然后停在了病床上那个半靠着的身影上。
许未晞抬起头看他,两个人视线撞上的一瞬间,监护仪上那条刚刚平缓下去的线,轻轻地跳了一下。丁佳杏坐在床边,余光瞥见那个数字,忍住没笑出声,只是默默往旁边挪了挪,把床边让出了一块位置。
俞驰野走了进来,步子不快,目光一直在许未晞脸上。他在床边站定,低头看了她两秒,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她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嘴唇还有点发白,眼底有一圈淡淡的倦色,看起来远远没有“中暑打点滴”那么轻松。
他把手里的纸袋放在床头柜上,声音不高,却听得很清楚:“昨天为什么不接电话?”
许未晞愣了一下,才想起来昨晚他发了好几条消息。她低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手机,有些心虚:“……手机静音了,睡着了没听见。”
俞驰野没有接话,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床头那台心电监护仪上,屏幕上绿色的曲线正平稳地跳着。他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她手背上的留置针,眉心那道褶没有松开。
“中暑,”他开口,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需要挂心电监护?”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丁佳杏和单善交换了一个眼神,赵冉靠在墙边,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许未晞心头一紧,被子底下的手指都蜷了起来。她飞快地朝丁佳杏那边递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写满了三个字:救——救——我。
丁佳杏接收到信号,清了清嗓子,抢在所有人前面开了口,语气尽量自然:“哦这个啊——她昨天打点滴的时候有点心慌,心跳太快了,医生就说挂着监护仪观察一下,稳妥一点。今天观察完就能撤了,不是什么大问题。”
单善也赶紧接了一句,配合得很自然:“对对对,她本来就是有点低血糖,加上中暑,医生顺手就一起监测了,你看她现在不是挺稳的嘛。”
俞驰野听着,目光从监护仪上收回来,又落在许未晞脸上。许未晞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自然,甚至挤出了一个浅浅的笑,想让自己看起来更“没事”一点。
但俞驰野没有立刻松口。他盯着她看了几秒,那种安静的、带着审视的目光让她有点坐不住。他没有继续追问监护仪的事,只是弯腰把床头柜上那个纸袋拿起来,从里面取出一盒温热的粥和一小袋切好的水果:“路过的时候买的,吃了再喝药。”
许未晞愣了一下,接过那盒粥,低头看着盖子上还凝着的水汽。她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解释忽然都用不上了。他没有继续追问,但那种沉默的在意,比追问更让她心里发紧。她把粥捧在手里,没有立刻吃,只是低头看着它,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那一点翻涌的情绪。
俞驰野站在床边,低头看了她一会儿,声音比刚进来时轻了一些:“你先吃。吃完了我再问你。”
许未晞听完,动作顿了一下,低着头看着手里那盒粥,盖子上的水汽凝成小水珠,沿着边缘慢慢往下滑。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我就知道。
她太了解他了。从进门到现在,他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但那双眼睛一直在看,看她比昨天更白的嘴唇,看她手背上的留置针,看床头那台不该出现在“中暑”病人床头的心电监护仪。他什么都没拆穿,只是把粥递给她,让她先吃,吃完了再问。这种平静比直接质问更让人招架不住,因为它说明他根本没信过。
她用小勺挖了一口粥送进嘴里,嚼得很慢。丁佳杏在旁边看着这气氛,想打个圆场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假装低头看手机。单善往窗边退了退,赵冉抱着手臂靠在墙上,目光在俞驰野和许未晞之间来回扫了一遍,没有开口。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和勺子轻轻碰到盒壁的轻响。
许未晞把那盒粥吃了小半盒就放下了,实在没什么胃口。她捏着纸巾擦了擦嘴角,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站在床边的俞驰野:“……你问吧。”
俞驰野看着她,没有立刻开口。
许未晞把粥盒放在床头柜上,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坐直了一点,抬起头看向俞驰野。她心里早就拿定了主意——不管他问什么,她都不会承认的。打死也不说。这是她昨晚就想好了的,她不能让他知道,不能让他再为这件事操心,更不能让他因为这个留下来。
俞驰野站在床边,看着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你昨天在路边,是按着胸口停下来的。”
许未晞的睫毛颤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中暑也会胸闷。”
“你的脸色白得不像中暑。”
“我本来皮肤就白。”
俞驰野看着她,没接话。他往前半步,手撑在床沿上,微微俯下身来,目光跟她平齐。许未晞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上了枕头。
“许未晞,”他叫她的全名,声音很平,“你撒谎的时候,眼睛会往右边瞟。”
许未晞的瞳孔一缩,目光不受控制地往右偏了一寸,又猛地转回来,恰好撞进他那种带着一点无奈又了然的视线里。她卡了两秒,硬着头皮顶回去:“……我没有。”
俞驰野没有继续拆穿。他直起身,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落在床头柜上那个药盒上——那是昨天丁佳杏慌乱中带来的,盒子还半开着,里面分装好的药片一格一格码得整整齐齐。
他看了那个药盒一眼。
许未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里猛地一沉。
俞驰野的目光刚落在床头柜那个半开的药盒上,赵冉就已经动了。
她站在墙边,离床头柜最近,几乎是在他视线移过去的同一秒,很自然地走过去,伸手把那个药盒拿了起来,顺手合上盖子,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最普通的事:“这个是昨天医生开的电解质冲剂,冲泡的那种,我收一下,不然待会儿护士来收拾容易弄混。”
她说着,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把药盒放了进去,又顺手把抽屉推上。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动作不快不慢,自然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俞驰野的目光在抽屉的位置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落在赵冉脸上。赵冉迎着他的视线,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平静地回看了他一眼。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秒。
“电解质?”俞驰野问。
“嗯,”赵冉面不改色,“昨天有点低钾,医生给补的,冲剂那种,一天两包。”
丁佳杏在旁边赶紧接话:“对对对,那个特别难喝,她昨天喝的时候脸皱得跟什么似的。”
单善也跟着点头:“我尝了一口,确实不好喝。”
俞驰野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目光从赵冉脸上移开,重新落在许未晞身上。他看了她一会儿,像是想从她脸上找出什么破绽,但许未晞低着头,手指正在被子上轻轻捻着,没有抬头看他。病房里安静了几秒。他直起身,没有再问药盒的事,只是说了一句:“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中午让周临给你们送点吃的过来。”
他转身往门口走。许未晞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有开口。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了。丁佳杏长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吓死我了……”
赵冉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抽屉,没有说话,只是把抽屉又往里推了一下,像是把什么东西压得更深了一点。
俞驰野的身影刚从门口消失,病房里安静了大概两秒,丁佳杏就整个人瘫进了椅子里,长出一口气。紧接着,单善也软了下来,靠在窗台边上,拍了拍胸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俞驰野那种审问的语气,怎么那么强势啊……就算让我去当小三,我都没那么心虚。”
这话一出,丁佳杏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噗”地一声笑出来,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卢小晓也忍不住了,肩膀抖了两下,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连赵冉都没绷住,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压回去。
许未晞靠在枕头上,原本紧绷着的脸也被单善这一句搅散了,低着头轻轻弯了一下嘴角,小声说:“……你也不用这么比喻吧。”
“我是真心的,”单善一脸认真,“他刚才那眼神,看我一眼我都想招了,别说你了。”
丁佳杏笑够了,从椅子上坐直,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看了许未晞一眼:“不过说真的,他肯定没信。你没看他走之前又盯了一眼那个抽屉吗?我看他就是暂时先不问了,不是真不问了。”
赵冉把抽屉关好之后就一直没怎么说话,这时候才开口,语气比刚才沉了一点:“他知道得越多,后面越难瞒。你自己心里得有个准备。”
许未晞点点头,没有接话。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靠在枕头上歇了一会儿。病房里刚才那阵紧张和慌乱散掉了一些,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件事只是暂时被按住了,并没有真正过去。赵冉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太阳已经升高了,照在楼下的树叶上,亮得晃眼。她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许未晞,声音平稳地说:“等会儿办完出院手续就回宿舍,下午我陪你去画墙。”
俞驰野从住院部走出来,站在门口的台阶下,靠着墙面,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周临的号码。早上的阳光已经有些热了,照在水泥台阶上泛着白光。
“阿野,你去看过许未晞了吧?她怎么样了?”周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气轻松。
“嗯,她好多了。”俞驰野的语气很平。
“哈,我就说嘛,中暑没多大问题吧,打个点滴休息一下就好了,你昨天还皱着眉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样子——”
“我不信。”
电话那头顿住了。周临愣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没反应过来的茫然:“你说什么?”
俞驰野靠着墙面,低头看着自己脚边被树影切碎的光斑,没有立刻回答。他当然不相信。从进病房的第一眼开始,他就知道事情没有“中暑”那么简单。一个中暑的人不会白成那样;一个普通中暑不会挂心电监护仪;更不会在床边放着一盒分装得那么整齐的药。赵冉拿走药盒的动作太快了,快得像早就排练过。还有许未晞——他问她的时候,她的眼睛往右瞟了一下。她撒谎的时候一直是那样的,三年了都没变。
可他还没有证据。所有人都站在她那边,替他挡着,替她瞒着。他一个人站在外面,只能靠那些一闪而过的细节去拼凑,拼不出全貌,但他能感觉到——那件事比她说的要严重得多。
“没什么,”他对着电话说,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平淡,“我先回学校了,你们中午不用等我吃饭。”
挂断电话之后,他在墙边又站了一会儿,然后收起手机,迈步往学校的方向走去。早上的风迎面吹来,把他额前碎发吹乱了。他没有伸手去整理,只是低着头,一直在想那盒药。1
太太您太会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