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万魂归一（下）

林远用力推开秀禾，挣扎着站起来。

胸口的树芽还在快速生长着，枝条已经垂落在地，像是一个从他体内长出来的、血红色的怪物！可他顾不上这些，他的目光只是死死锁定在那个提灯人身上。

"你是谁？！"

"我是你。"提灯人举起黑灯笼，灯笼里的心脏"咚咚"地跳动着，火光将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或者说，我是你之前的那一个。你是第八十一个'林远'，而我是第八十个。在你、我之前，还有七十九个。我们，都是'它'的梦，都只是'种树人'的分身。"

"这不可能。"林远握紧断根锄，"林渊已经死了，陈三爷也死了，我是最后一个。"

"陈三爷？"第八十个林远笑了，那笑容里竟带着一丝讥讽，"陈三爷只是个'园丁'。他养我们，就像果农养苹果。苹果熟了，就会摘下来，吃掉。但果农，不是苹果树。"

他缓缓走近，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可林远注意到，他的脚下，没有影子！

"八十一棵妖槐，八十一道锚。每一棵树下，都埋着一个'我们'。你以为斩了树，就能断了根？！不，你斩的只是枝叶。真正的根，在土里，在血脉里，在......"

他指了指林远的胸口。

"在你心里。"

秀禾突然上前一步，挡在了林远面前，声音冷得像冰："够了。你来这里，不是为了讲故事。"

"当然不是。"第八十个林远歪了歪头，看向秀禾，眼神变得格外古怪，"我是来送东西的。"

他举起黑灯笼。

灯笼里的心脏，跳得更加剧烈了，火光猛然暴涨，将周围照得一片血红。

"这是'原心'。千年前，第一个被献祭的婴儿，留下的心。也是所有'林远'的源头。谁融合了它，谁就能成为'主魂'，其他的分身，都会自动消散，回归本体。"

"换句话说，"他紧紧盯着林远的眼睛，"如果你吞了它，我死。我吞了它，你死。很简单，对吧？"

林远没有动。

他呆呆地看着那颗心脏，一种奇异的吸引力从心底涌上来。那感觉，就像是游子看到了故乡，饿极的人闻到了肉香，更像是......灵魂找到了归宿。

"别碰它。"秀禾的声音突然变得很紧张，"那是陷阱！"

"陷阱？！"第八十个林远笑了，"秀禾，你怕什么？是怕他知道真相？还是怕他知道，你等了一千年，等的不是报仇，而是......"

"闭嘴！"

秀禾突然暴起！

她的身形快得像是一道闪电，双手化作血红色的根须，直刺第八十个林远的咽喉！

第八十个林远似乎早有预料，侧身避开，同时将黑灯笼猛地掷向空中。

"接着！"

灯笼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心脏从火焰中脱出，像是一颗血红色的流星，直直砸向林远！

林远下意识地伸手去接。

"不要！"秀禾的尖叫声在身后炸响。

可为时已晚。

林远的手，已经握住了那颗心脏。

触感温热，柔软，就像是一颗真正的、活人的心脏。

然后，它融化了。

化作一股滚烫的血流，顺着林远的手掌，钻入了他的手臂，他的肩膀，他的胸口。

"轰！"

林远的视野，瞬间被血红色吞没。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听到了第八十个林远最后的笑声。

"欢迎回家，主魂。"

"现在，让我们......"

"万魂归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