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

第三章：画像

第二天早上。

杜城带了两份粥，一份辣，一份不辣。

他推开画室的门。沈翊在工作台边。原来那只画箱，还搁在工作台上——沈翊没动。

杜城把粥搁在沈翊手边。

"……早。"杜城说。

"……嗯。"沈翊说。

——

沈翊喝了一口粥。

他没喝完。他搁下碗，走到画架前。

他换上一张新的A4纸。

他开始画林小满。

——

第一稿。

十六岁的女孩。安静。下颌略圆，眼距略宽，鼻梁不高。沈翊画了二十分钟。

画完，他看了一眼。

"……不像。"沈翊说。

杜城在工作台边，没说话。

沈翊把第一稿取下来，搁在工作台上。

他换上一张新的A4纸。

——

第二稿。

比第一稿细。下颌线准了。眼睛——沈翊画了眼睛。女孩的眼睛，是那种会盯着你看的眼睛。沈翊画了四十分钟。

画完，他看了一眼。

"……差一点。"沈翊说。

杜城抬头看了一眼第二稿。

他没说话。

——

第三稿。

沈翊画了一个小时。

他画到女孩的眼睛——瞳孔的高光。

他点了一次。擦掉。

他点了第二次。擦掉。

他点第三次的时候——

他的手，抖了。

——

铅笔在A4纸上，划了一道不该有的痕迹。

沈翊的手，停。

他放下笔。

他看着自己的右手。

他的右手——握笔的那只手——在抖。不是冷的抖。是那种，从手腕往指尖走的抖。

——

杜城看见了。

杜城站起来。他走到画架前。

他没问。

他只是站在沈翊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沈翊背对着他。沈翊还在看自己的手。

"……沈翊。"杜城说。

"……嗯。"

"……你的手。"

"……没事。"沈翊说。

杜城没说话。

沈翊把右手，攥成拳，又松开。攥成拳，又松开。

他重复了三次。

抖，慢慢停了。

——

沈翊重新拿起笔。

他换上一张新的A4纸。

第四稿。

他画了两个小时。

这一次，他画的时候，手没抖。

画完——林小满的脸，成了。下颌略圆，眼距略宽，鼻梁不高。眼睛——是那种会盯着你看的眼睛。瞳孔的高光，他点对了。

——

杜城走到画架前。

他看着那张脸。

"……像活的。"杜城说。

"……嗯。"沈翊说。

"……她本来是活的。"沈翊又说了一句。

杜城没说话。

——

画室门"咔"地一声被推开。

何溶月进来。她手里拎着一只档案袋。

她抬头，看见沈翊。

她愣了三秒。

"……沈老师。"何溶月说。

"……溶月。"沈翊说。

何溶月看了他三秒。她没多问。

她把档案袋搁在工作台上。

"……林小满的背景资料。"何溶月说，"我调了青溪那边的档案。"

"……嗯。"沈翊说。

何溶月走到画架前，看了一眼第四稿。

"……这是林小满。"何溶月说。

"……嗯。"沈翊说。

何溶月看了那双眼睛，三秒。

"……像活的。"何溶月说。

"……嗯。"沈翊说。

——

何溶月走到门口。

到门口她停了一下。她回头，看了一眼沈翊的右手。

她没说话。

她推门出去。

——

画室里。

杜城和沈翊。

杜城看着何溶月留下的那只档案袋。

"……沈翊。"杜城说。

"嗯。"

"……你手抖。"杜城说。

"……嗯。"沈翊说。

"……多久了。"杜城说。

沈翊没立刻答。

"……半年。"沈翊说。

杜城没说话。

"……画多了就抖。"沈翊说，"没事。"

杜城看了他三秒。

他没问。

他知道沈翊在说谎。他也知道沈翊不会现在说。

——

沈翊把第四稿从画架上取下来。

他把第四稿，平平地，搁在工作台上。

他看着杜城。

"……杜城。"沈翊说。

"嗯。"

"……我要查林小满在青溪的接触人。"沈翊说。

"……嗯。"杜城说。

"……档案里有一个名字。"沈翊说。

沈翊打开何溶月留下的那只档案袋。

他从里面抽出一张纸。

那张纸上，写着一个名字。

——陆青。

——

沈翊看着那个名字，三秒。

杜城看了一眼那个名字。

"……你认识。"杜城说。

"……嗯。"沈翊说。

"……他是谁。"杜城说。

沈翊没立刻答。

"……我同门。"沈翊说，"三年前，在北城。跟我一个师父学画。"

"……嗯。"杜城说。

"……他嫉妒我。"沈翊说，"我画得比他好。他知道。"

"……嗯。"杜城说。

"……三年前，"沈翊说，"他看见我画过一幅画。"

杜城的手，停。

"……画的是什么。"杜城说。

沈翊没答。

他把那张纸，平平地，搁回档案袋。

"……明天跟你说。"沈翊说。

杜城看了他三秒。

"……嗯。"杜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