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洛阳城外的官道上扬起了一阵黄尘。
一支不大不小的队伍从北门而入,打头的是几匹青骢马,马上骑士皆着玄色劲装。队伍中间是一辆朴素而不失气派的马车,车帘半卷,露出一张已不年轻却依然轮廓分明的面孔。李渊坐在车中,双手拢在袖中,目光透过车帘的缝隙看着洛阳城的街景,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李渊入朝了。
消息传到景华宫时,李长安正抱着杨安在廊下晒太阳。青萝匆匆走进来,低声禀报了几句。李长安听完,没有说话,只是将怀中的孩子拢了拢,继续看着院中那几株落尽了叶子的枫树。
她没有去见李渊。她不能去。在这座宫城里,她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看着。她若是去见了李渊,无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会被解读成无数种版本。她只能等,等杨广的态度,等这件事慢慢落定。
傍晚,杨广来了。
他进门时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他在榻边坐下,接过她递来的灵泉茶喝了一口,然后伸手接过她怀中的杨安,低头看着儿子,沉默了片刻。
“李渊今日入朝了。”他开口,语气平淡。
李长安轻轻“嗯”了一声。
“朕让他在客舍住下了。明日朝会,他会来觐见。”
李长安看着他,犹豫了片刻,然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拉了拉他的衣袖。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指尖微微收紧,声音也放得极轻极轻:“夫君,皇爷爷他……很好。”
杨广低头看着那只拉着他衣袖的手。她的手指纤细而白皙,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凉。他没有抽开袖子,也没有立刻回应。他只是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朕知道。”
李长安抬眸看他,他面色如常,目光落在她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她不知道“朕知道”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但她没有再追问。她只是轻轻松开了他的衣袖,将手收回来,覆在自己膝上。
杨广低头看着怀中的杨安。小家伙正攥着他的衣襟,咿呀了两声,像是在说什么。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儿子的小脸,然后开口:“明日朝会,朕会见他。之后的事,朕自有分寸。”
李长安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她靠在他身旁,看着怀中的儿子,看着院中暮色渐深的天色,看着廊下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她知道,明日之后,大隋的朝堂上会多一个李渊。而她和这个祖父之间,隔着的不只是几道宫墙,还有一个王朝最后的岁月。
那晚,杨广留在了景华宫。两人在榻上并肩躺着,杨安睡在旁边的摇篮中,呼吸均匀而安稳。李长安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轻声开口:“夫君。”
“嗯。”
“不管明日之后发生什么,臣妾都在这里。”
杨广没有说话。他只是收紧了揽在她腰间的手臂,将她往怀里带了带。窗外,秋风拂过景华宫的飞檐,吹落了院中最后几片枯叶。洛阳城的冬,正在一步一步地走近。
——天幕亮起——
大唐,贞观年间。
御花园中,枫叶落尽,满地枯黄。长孙皇后站在廊下,看着天幕中女儿靠在杨广怀里的画面,轻声开口:“李渊入朝了。她拉了拉他的袖子,说‘皇爷爷很好’。”
李世民站在她身旁,目光落在天幕中女儿那只微微发凉的手上,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她没有替李渊求情。她只是说了一句‘他很好’。杨广回了她一句‘朕知道’。”
长孙皇后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叶罗丽仙境。
王默轻声说:“她拉他袖子的时候,好小心啊。她怕他生气。”
舒言推了推眼镜,目光温和:“她在试探。试探他会不会因为李渊的事迁怒于她。他没有。”
大明,洪武年间。
朱元璋看着天幕,捋着胡须说了一句:“李渊入朝了。杨广那句‘朕知道’,听着简单,但分量不轻。”
马皇后轻声道:“她在替祖父说话,但又没有多说什么。她拿捏住了分寸。”1
蹲蹲下一章,还没看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