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星落  沈清棠   

《又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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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烧,是在第五天。

李柏则搭的竹架刚绑好,新窑还没点火,琉璃坊后院的焦树底下又多了个坑。

这次不是埋红绳。是埋人。

戴佳莹跑来报信的时候,海棠清正蹲在鬼街对账。算盘珠子拨到一半,听见脚步声不对——不是铁棍拖地,是跑的,喘的。

"又烧了!"

她手一停。

"竹架?"

"不是竹架。窑没动。"戴佳莹撑着膝盖喘,"后院,焦树旁边,又多了个坑。这次有人。"

"活的死的?"

"活的。埋了一半,没埋实,头露在外面。"

海棠清站起来,算盘没收,往外走。

"谁?"

"不认识。男的,穿黑袍,脸上全是血,手里攥着个东西——"

"什么东西?"

"竹片。"

琉璃坊后院。

李柏则蹲在坑边,刀已经拔出来了。坑里的人头露着,二十来岁,黑袍被土浸透了,脸上血糊着看不清五官,右手攥得死紧,指缝里露出一截竹片的边。

裴尧站在暗处,短刀出鞘三寸。

"活的。"李柏则说,"埋了多久?"

"不到一个时辰。"戴佳莹在门口,铁棍杵着,"土还是松的,没踩实。"

海棠清走过来,低头看坑里的人。

"认识吗?"

李柏则摇头,伸手去掰那人攥竹片的手。

掰不开。

他拿刀背轻轻敲了一下那人腕骨,力道不重,但准。手指松了。

竹片抽出来——半截,刻着字,被血泡过,模糊一片。他拿袖子擦了两下,能认出来。

不是"柏棠"。

是"冷"字。

刻得浅,刀法生涩,不像李柏则的手艺,也不像窑壁上那行。是第三个人。

"冷安辞的冷。"海棠清说。

"不是她的字。"李柏则把竹片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但指的是她。"

坑里的人咳嗽了一声,血沫子从嘴角溢出来。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李柏则,瞳孔缩了一下。

"别……别埋了……"声音像砂纸刮铁。

"谁埋你的?"李柏则问。

那人嘴唇抖,血又涌出来,说不出完整的字。手指指着后山方向,又指着自己胸口。

李柏则伸手去解那人黑袍的领口,扯开——

锁骨下面,烙了一个印。

不是字。是图案。一朵花,五瓣,花瓣尖带刺。

海棠清蹲下来看了一眼。

"假海棠。"

跟冷安辞领口别的那朵,一模一样。

"有人拿烙铁烙的。"李柏则把领口合上,"不是普通的私刑,是标记。"

坑里的人又咳,这次带血块。手抬起来,抓着李柏则的袖子,力气快没了。

"跑……快跑……她也……"

"谁?冷安辞?"

那人摇头。嘴唇翕动,最后一个字挤出来——

"棠。"

手松了。眼睛没闭,瞳孔散了。

死了。

李柏则站起来,刀插回靴筒,膝盖上的土拍了拍。

"裴尧。"

"在。"

"查这个人。黑袍,烙印,从哪来的。"

"是。"

戴佳莹铁棍往地上一杵:"又死一个?这回真请不动客了。"

没人笑。

海棠清看着坑里那张血糊的脸,又看手里的竹片——"冷"字朝下,扣在掌心。

"他说的'棠'不是我。"

"不是你。"李柏则说,"是柏棠。"

"谁还知道这两个字?"

"放火的人。"

远处鬼街的梆子响了,三更。

风从后山吹过来,带着竹子的味道。新搭的竹架在夜风里吱嘎响,窑口黑洞洞的,像一张没闭上的嘴。

海棠清把竹片塞进怀里,左手腕红绳晃了一下。

"李柏则。"

"嗯。"

"这次不是烧东西了。"

"嗯。"

"是烧人。"

他没接话。走到坑边,弯腰把那人露在外面的头,又埋回土里。

"先埋着。天亮再挖。"

"报官?"

"不报。"

"为什么?"

"报了官,线索断了。埋人的人还会来。"

他拍完土,手在袍角上蹭了蹭,转身往坊外走。

"今晚谁守?"

"我守。"戴佳莹把铁棍从地上捞起来。

"你守前门。裴尧守后院。海棠清——"

"我不守。"她站在坑边没动,"我去找冷安辞。"

他脚步停了。

"现在?三更?"

"她被点了名。"

他沉默了一息。

"带上这个。"他从胸口口袋里摸出那块桂花姜糖,纸包着,递过来。

"干什么?"

"她领口那朵假海棠掉了两次了。甜的,她能接着。"

海棠清接过姜糖,攥在手里。

"你呢?"

"我守窑。"

"一个人?"

"一个人烧过一次了。再来一次,我接着。"

她看着他,左手腕红绳在月光底下泛着暗褐色。

"死结。"她说。

"嗯。"

"别死了。"

他没答。转身走进琉璃坊,背影没进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