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山驿孤灯

山间驿站坐落在南城以西四十余公里的环山古道旁。

早年这里是古道邮驿，如今由闻叙接手经营。规模不大，几间砖木老屋依山而建，门前一条碎石路直通山林深处，来往大多是徒步登山的驴友。对应谜语风送远山信。

天刚蒙蒙亮，山间萦绕着厚重白雾。雾气缠绕树梢，能见度不足十几米。

重案组分出两批力量。特警小队绕到后山山林布控，封锁后山逃跑小路；外勤便衣伪装成登山游客，分批抵达驿站，悄悄把整处院落包围起来。

“嫌疑人手上已经拿到四份分片。下一个目标就是闻叙。”陆峥站在临时指挥点，望着白雾笼罩的驿站房屋，“他对地形熟悉，又擅长趁夜色行动，我们必须赶在他到来之前保护好人，守住这份档案分片。”

林砚带着两名警员率先走进驿站大院。

院落安静，木窗半开，院子角落堆放着打包好的邮寄包裹。闻叙五十多岁，头发泛白，身上穿着洗旧的布衫，正低头整理游客寄存的包裹。看见走进来的陌生人，他抬起头，眼神带着几分警惕。

“警察。”林砚出示证件，压低声音，“陆晏曾经托付你保管一份加密存储文件，现在你面临生命危险，我们需要立刻把你和存储介质转移走。”

闻叙手上动作骤然停下。

他沉默片刻，转身走进屋内，从老式木柜最底层取出一个密封的移动硬盘盒，放在木桌上。

“很多年前陆晏把这个交给我。”闻叙语气平淡，“只说一份重要备份，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交付外人。我从来没有拆开看过里面内容。”

硬盘顺利拿到手。

就在众人以为可以平稳撤离的时候，驿站院外，山林方向传来树枝折断的轻响。

白雾之中，一道黑影已经潜伏到院墙外侧。

他还是来了。只是比警方预估的时间稍晚，山间大雾反倒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注意！院外有情况！”守在院墙的便衣低声示警。

黑影察觉院内早有布防，知道偷袭已经行不通。没有强行闯入，抬手，一枚燃烧瓶越过院墙，呼啸着抛入院落天井。

“砰！”

玻璃瓶摔碎在青石板上，火焰瞬间窜起，橘红色火舌吞噬散落的干草，浓烟滚滚升腾。

火光撕破山间白雾。

燃烧瓶不是为了杀人，只是制造混乱。借着火光浓烟遮蔽视线，黑影转身向着山林深处狂奔。

“追！”

数名特警立刻翻过院墙追进雾蒙蒙的山林。山林树木茂密，大雾弥漫视野受阻，脚步声很快被风声树叶响动掩盖。

陆峥安排一部分人手留下来扑灭院落明火，保护闻叙，将他带上警车先行撤离；自己带着其余警员深入山林追击嫌疑人。

山林之中，树木重重叠叠。

追逐过程里，前方黑影脚下踩到松动山石，身体踉跄一瞬。身后警员抓住机会拉近距离，抬手甩出约束网。

网兜张开，兜住他半边肩膀。

眼看就要被擒住，那人咬牙抽出腰间短刀，几下割裂尼龙网。胳膊被网绳刮出数道血痕，鲜血顺着衣袖往下滴落。他回头望了一眼紧追不舍的警员，猛地拐向一处陡峭山涧陡坡，纵身顺着陡坡滚了下去。

等到警员小心翼翼绕下陡坡寻找，山涧底部只剩下滴落的血迹，人已经消失在乱石与灌木丛之间。现场只遗落下一只帆布手套，手套夹缝，又找到一小块麻浆纸碎片。

又一次被他逃脱。

但是这次有收获。地面遗留滴落血迹，技术科立刻采集血样送检DNA，只要数据库里有匹配记录，就能直接锁定嫌疑人真实身份。

“他受伤了。”林砚看着岩石上暗红血迹，“胳膊伤口不轻，短时间之内需要处理止血。跑不远。我们扩大搜索半径，排查山下诊所、私人药店、偏僻农家。”

山间这边暂时告一段落。

七份分片，如今警方手上已经集齐四份：

1. 城东死者处被抢走，后窑厂夺回硬盘

2. 钟表铺被抢走

3. 西山陶瓷作坊保全扣押

4. 山间驿站闻叙上交硬盘

嫌疑人手上持有两份分片。还剩下最后一份分片，落在私人茶室，温叙白手中，谜语寒盏待故人。

这是最后一块。

消息同步送进看守所会见室。

苏晚坐在玻璃对面，听完山驿交火，嫌疑人负伤逃窜，只剩下茶室温叙白这最后一名持有人。右手腕手铐轻轻磕碰桌面。

“温叙白，陆晏的旧友。”苏晚眉头微蹙，“这个人我略有印象。馈网还没有覆灭的时候，陆晏很多私下会面，都选在他的茶室。温叙白看上去温和通透，可他的立场，我们无从判断。他究竟只是代为保管文件，还是早就知道馈网全部内情，甚至和抢夺碎片的嫌疑人有牵扯，都是未知数。”

“也就是说，最后这个目标，风险比前面所有人都高。”陆峥说道。

“小心反转。”苏晚提醒，“谜语的最后一句‘寒盏待故人’。故人二字，有可能不仅仅指代陆晏。说不定，抢夺密档的馈网旧残党，也是温叙白的故人。”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心里一沉。

如果茶室主人和嫌疑人本就相识，那警方前往布防，相当于自投罗网，踏入对方联手布置好的圈套。

审讯室，再次提审陆晏。

当提及温叙白，陆晏镜片下的眼神复杂。

“温叙白是我认识二十余年的朋友。”陆晏声音低沉，“我把最后一份分片放在他那里，是我最信任的一处后手。但我不敢百分百保证。馈网溃散之后，很多人的想法都会改变。包括温叙白。”

“抢夺碎片的男人，你心里有没有猜想是谁？”林砚问道。

陆晏沉默很久，缓缓摇头：“馈网当年外围行动人员众多。溃散之后，一部分被捕服刑，一部分销声匿迹。有执念想要重建馈网的人，不止一个。徽章残片、眼角疤痕，受伤的左臂……这些线索，我拼凑不出完整的面孔。”

此时，DNA实验室加急传来反馈。

山林采集到的血迹DNA，比对公安前科数据库，匹配成功。

名字：傅聿。

馈网旧时代外围行动组成员。馈网案发当年，他在抓捕行动之中逃脱，之后销声匿迹，多年来一直是警方重点追查的在逃人员。眼角正是留有一道当年行动留下的刀疤。

身份终于确认。

傅聿，馈网旧部，执念重建馈网，就是一路猎杀抢夺档案分片的主犯。

所有线索收拢。

傅聿，左臂负伤，手上握有两份密档分片，目标直奔最后一份，温叙白的私人茶室。

重案组立刻动身前往那间隐匿在城市城郊竹林之间的私人茶室。

竹林环绕，茶室白墙木窗，庭院之内摆放茶桌，一盏盏青瓷茶盏静静陈列。环境清幽安静。

推开茶室木门。

屋内茶香袅袅。

温叙白一身素色长衫，安静坐在茶台之后煮茶。看见大批警察涌入，他没有丝毫慌乱，抬眼淡淡一笑。

茶台桌面上，一个加密U盘明明白白摆在那里。正是第七份，最后一块馈网密档分片。

而茶台对面的客座椅子上，座位上残留还没有完全冷却的体温。

刚刚有人，在这里坐过。

傅聿来过。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