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暮色裹挟着浓雾,再一次笼罩住整座南城。
夕阳被厚厚的白雾吞噬,天色暗得比往常更早。刑侦小队的车驶出公安局,向着城市西边的老居民区开去。
陈语居住的这片老旧小区建成已有二十余年,楼房外墙斑驳,楼道昏暗潮湿,路边的梧桐树枝叶繁茂,几乎遮掉了大半的天光。

“根据社区登记信息,陈语自从十年前便搬到这里。几乎从不出门,日常物资都是由她年迈的母亲外出采购。”副驾驶上,林砚低头翻阅刚刚调取来的资料,语气沉重,“社区工作人员上门回访多次,都被拒之门外。”
陆峥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被雾气模糊的道路

“当年江瑶失踪之后,陈语的精神状态便是在短短一个月之内急速崩溃。所有同学都说,她们二人形影不离,江瑶最信任的人就是她。”
车子缓缓停在三号楼楼下。
两人下车,潮湿微凉的晚风迎面吹来。楼道里声控灯忽明忽暗,楼梯间弥漫着一股陈旧木头与潮湿灰尘混合的味道。
爬到四楼,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赫然出现在眼前。
门上贴着褪色的春联,门缝紧闭,屋内安安静静,听不到一丝声响,仿佛这套房子多年不曾有人进出。
陆峥抬手,不轻不重地叩响房门。
“咚,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的楼道里回荡。
屋内毫无回应。
林砚又敲了几下,提高音量
“您好,我们是市公安局刑侦队,有一件十年前的旧案,想要找陈语了解情况,麻烦开一下门。

几秒过后,门内终于传来拖沓缓慢的脚步声。
铁门后的防盗猫眼,黑影一闪而过,有人正在里面小心翼翼向外窥探。
紧接着,一道苍老疲惫的女声隔着门板传了出来,带着浓浓的抗拒:
#陈母 你们走吧。我女儿身体不好,精神受不得刺激,什么都不知道。

阿姨,这件案子关乎几条人命,非常紧急。
”陆峥放缓语气,耐心沟通。

“当年和陈语同班的四名同学,近期接连遇害,我们需要她的帮助。
#陈母 “遇害?”
门后的老人愣了一瞬,随即声音变得更加坚决。
#陈母 “那是你们警察的事情,和我们没有关系。陈语十年前就病了,以前的事情她全都忘了,你们不要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话音落下,里面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无论二人如何劝说,屋内的老人始终不肯开门。
林砚皱起眉头,压低声音看向陆峥
“硬闯不合适,她家属明确拒绝,而且陈语有精神病史,强行刺激很有可能导致她情绪失控。

陆峥的目光落在紧闭的铁门上,没有立刻离开。他没有放弃,继续对着门内开口:

阿姨,凶手正在按照当年的班级名单,一个一个地报复。下一个遇害的人,很有可能就是陈语。她待在家里,未必安全。
这句话说完,门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就在两人以为对方依旧不会回应,准备暂时撤退,另寻对策的时候,“咔哒”一声轻响。
防盗锁被缓缓打开。
铁门拉开了一道狭小的缝隙。
一位头发花白、满脸疲惫的中年妇人,探出半个身子,眼底布满红血丝,她警惕地打量着门外的两名警察,迟疑许久,终于侧身让出一条路。
#陈母 进来吧。但是我警告你们,问话千万不要刺激到她。一旦她发病,我立刻就让你们离开。

我们明白。
我们明白。

二人抬脚走进屋内。
屋子窗帘全部拉得严严实实,白天也开着昏暗的台灯,光线压抑。客厅的沙发上,蜷缩着一个女人。
她看上去二十六七岁,长发干枯散乱,身上穿着宽松的家居服,眼神空洞,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洗得发白的旧布偶,一动不动地盯着地面。
她仿佛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有人进屋,她也没有抬头看上一眼。
陈母叹了一口气,声音酸涩:
#陈母 “自从江瑶不见了以后,她夜夜做噩梦。刚开始整日整夜地哭,后来就变成了这样,常常一个人坐着发呆,有时候突然尖叫大哭。医生说,是当年的事,在她心里扎了一根刺,拔不掉。
陆峥缓缓走到距离她两步远的位置,刻意放缓语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

“陈语,你还记得江瑶吗?”
#陈语 江瑶……
听到这个名字,一直毫无反应的陈语身体猛地一颤。
她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一丝波澜。她抱着布偶的手臂越收越紧,嘴唇微微颤抖,嘴里反反复复地低声呢喃:
#陈语 后山……不要去后山……他们会后悔的……江瑶不要过去……
林砚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顺势轻声追问:
“后山发生了什么?当年高二的那天下午,在后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一句问话,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撬开了尘封十年、被刻意压住的噩梦。
陈语突然浑身剧烈发抖,她猛地尖叫一声,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情绪瞬间崩溃,嘶吼出声:
#陈语 不要!不要逼我说!他们会杀了我的!都看见了!我全都看见了!可是我不敢!我不敢阻止!
她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疯狂后退,背靠墙壁,眼泪汹涌而出,眼神里满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陈母吓得脸色大变,急忙上前抱住失控的女儿,转头焦急地冲着警察喊道:
#陈母 够了!快停下!我说过不能刺激她!你们快走!立刻离开我家!
局面彻底失控。
陈语一边大哭,一边不停摇头,视线慌乱地扫过客厅每一处角落,仿佛那个隐藏了十年的凶手,此刻就站在这间屋子里面。
就在她情绪崩溃、即将说出更多真相的一刹那。
叮咚——
门铃声突兀地响起。
刺耳的铃声划破屋内混乱的气氛。
所有人动作一顿。
陈语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瞳孔骤缩,脸上浮现出一种极致的惊恐,嘴里用气音吐出几个字:
#陈语 他……来了。1
这悬念拉满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