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阳宗,议事大殿。
殿内的千年暖玉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将外面的凛冽寒风彻底隔绝。
当苏禾推开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时,殿内原本凝重的气氛瞬间凝滞了。
沈清秋正坐在主位上看着卷宗,听到动静,他抬起头。当他看到苏禾身后跟着的柳飞星,以及那个虽然穿着粗布麻衣、却依旧脊背挺直的男人时,沈清秋手中的折扇“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飞星……”沈清秋的声音有些发颤。
柳飞星撇了撇嘴,眼眶却红了:“怎么,十年不见,沈大少爷连我的脸都不认识了?”
沈清秋猛地站起身,大步走下台阶。他一把抓住柳飞星的肩膀,上下打量着他那张病态苍白的脸,嘴唇哆嗦着,半天没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行了,别哭丧着脸,我还没死呢。”柳飞星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目光却落在了沈清秋左脸那道淡淡的疤痕上,眼神暗了暗。
就在这时,后堂传来一阵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
“轰隆”一声,大殿侧面的屏风被一个魁梧的身躯直接撞开。
“苏禾妹子!飞星!你们……”
大熊像一座铁塔般冲了进来。他比十年前更壮了,但眼神却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怯懦。当他看到完好无损的柳飞星时,这个能单手举起千斤巨斧的汉子,竟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太好了……太好了……你们都没死……”
苏禾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眶温热。
她转过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谢无妄。
谢无妄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三个又哭又笑的人。他的眼神依然空洞,但紧绷的肩膀却微微放松了一些。他似乎能感受到,这些人身上散发出的,是和他同源的、属于“过去”的气息。
“无妄,”苏禾走到他身边,轻轻拉住他的手,将他带到众人面前,“来,认识一下。这是柳飞星,这是沈清秋,这是大熊。他们是……我们最好的朋友。”
听到“无妄”这两个字,谢无妄的眼神微微一动。
他看着眼前这三个情绪激动的人,虽然脑海中没有任何关于他们的记忆,但当他看到大熊那憨厚的脸庞时,心脏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下意识地反握住苏禾的手,将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像是一只护食的狼,警惕地看着这三个突然出现的“熟人”。
“别怕。”苏禾察觉到他的紧张,反手安抚地捏了捏他的掌心,轻声说,“他们不会伤害你的。”
谢无妄看着她,眼中的戒备这才慢慢散去。
沈清秋和大熊也注意到了谢无妄的异常。他们看着这个曾经骄傲不可一世的修罗剑尊,如今却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孩童一样紧紧抓着苏禾的手,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他……失忆了?”大熊抹了一把眼泪,粗声粗气地问。
“嗯。”苏禾点了点头,将谢无妄在万宝阁被当做炉鼎拍卖,以及毒瘴林中他本能护主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听完苏禾的讲述,大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柳飞星咬着牙,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幽冥殿……这群畜生!等老子把新炼的‘化骨散’给他们送过去,让他们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不仅仅是仇恨。”沈清秋深吸了一口气,将桌上的一份密报推到苏禾面前,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苏禾,你这次回来,幽冥殿恐怕已经盯上你了。他们之所以敢在万宝阁公然拍卖玄冰炉鼎,其实是一个幌子。”
“幌子?”苏禾眉头微皱。
“对。”沈清秋指着密报上的一行字,“他们真正的目的,是‘归墟’。”
苏禾的目光落在密报上,瞳孔猛地一缩。
归墟,那是传说中上古神魔战场的遗迹,也是苍澜界灵气枯竭的源头。
“幽冥殿的殿主,已经找到了开启归墟的钥匙。”沈清秋的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压抑着极大的恐惧,“他打算在三个月后的血月之夜,献祭十万生魂,彻底打开归墟的封印。一旦归墟开启,苍澜界所有的灵气都会被抽干,所有人都会沦为魔物的口粮。”
大殿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十万生魂……那是何等惨绝人寰的景象。
“三个月……”苏禾喃喃自语。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十年前,她失去了太多。她以为只要自己变得足够强大,就能护住身边的人。
但现在,她面对的,是整个苍澜界的生死存亡。
“飞星,你的‘续脉丹’还需要多久?”苏禾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柳飞星。
“给我半个月。”柳飞星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眼神变得异常坚定,“只要药材足够,半个月后,我能让他重新凝聚剑骨!”
“大熊。”苏禾看向那个魁梧的汉子,“赤阳宗的防御阵法,交给你。”
“交给我!”大熊猛地站起身,拍着胸脯保证。
“清秋,你去联络其他宗门,我们需要盟友。”苏禾最后看向沈清秋。
“好。”沈清秋重重地点了点头。
安排好一切,苏禾转过身,走向谢无妄。
她牵起他冰冷的手,将他带出大殿。
“你要去做什么?”谢无妄看着她,轻声问。
苏禾停下脚步,转过身,双手捧住他那张苍白却俊美的脸。
“我要去为你找药。”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谢无妄,我要把你弄丢的那十年,连本带利地拿回来。”
谢无妄看着她,那双空洞的眼眸里,倒映着她坚定的脸庞。
他忽然踮起脚尖,极其生涩地、轻轻地,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吻。
那是一个带着极寒之气,却又无比虔诚的吻。
“好。”他低声说,“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