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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枳死的时候二十六岁。

死法挺窝囊的。加班到凌晨两点多，从写字楼出来过马路，被一辆闯红灯的外卖电动车撞了。她倒下去的时候听见外卖员喊了一声"操"，然后眼前就黑了。再睁开眼的时候，头顶是陌生的天花板，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被子有一股樟脑丸的味道，混着点潮气。

窗户外头有人在喊嗓子，咿咿呀呀的，调门儿拖得很长，拖着拖着又拐了个弯。院子里有棵槐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偶尔有一两片打在窗玻璃上，啪嗒一声。

她坐起来，发现自己胳膊细了一大圈，手小小的，指甲缝里有一点灰。对面墙上挂了面圆镜子，镜面有点花了，边角贴着一张小贴纸，是那种十几年前流行的小红花。镜子里的人顶着一颗圆溜溜的寸头，五官还没长开，脸颊肉嘟嘟的，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旧T恤，领口松垮垮的。

她盯着镜子看了十分钟。然后想起前一天晚上室友推给她的那本小说。

那本书叫《万人迷她靠撒娇征服了全世界》，封面花里胡哨的，粉底金字，上面印着四个男人的侧脸剪影，一个比一个帅。她当时嗤了一声说这什么烂名啊，然后一口气看了四十六章，看到凌晨两点半——也也就是被撞之前。

书里有个恶毒女配跟她同名同姓，也叫贺枳。设定是"汉子茶"，剃寸头、混男人堆、装成假小子跟四个男主青梅竹马长大。后来家庭变故走了十年，回来以后不甘心当炮灰，开始挑拨离间、装可怜、使绊子，最后被四个男主联手收拾出局，灰溜溜地走了。

贺枳当时看到这儿的时候把手机扣在枕头上骂了一句：凭什么。凭什么同名同姓就得当垫脚石。

现在她坐在一张陌生的木板床上，看着镜子里那颗寸头和那双小孩的手，骂了第二句。

然后她接受了。穿书了，穿成了那个同名同姓的倒霉女配。好消息是，她比原书里的贺枳多了一段记忆，她知道剧情走向，知道自己是炮灰命。坏消息是，她好像暂时回不去了。她开始整理脑子里多出来的那些信息。这具身体今年七岁半，家住一个叫"槐花巷"的老巷子里，房子是戏园子后院的一间小平房。爷爷是剧社的老琴师，拉京胡的，在这条巷子里拉了四十年。她妈嫌学戏苦，不让她碰，说女孩子家学那玩意儿干什么，将来有什么用。她爸……她爸好像不怎么在家，脑子里关于父亲的记忆少得可怜，模模糊糊一个背影，抽烟，不说话。

隔壁是一个叫"燕回班"的地方。具体是干什么的，贺枳翻了翻记忆，发现原书里的贺枳也搞不太清楚。好像是说书的、唱小曲的、偶尔也演点短戏，跟她们家剧社挨着，中间隔了一堵矮墙，墙头长了几丛狗尾巴草，风一吹就摇摇晃晃的。燕回班院子里常年有人喊嗓子、练功、噼里啪啦打快板。那四个男主就在那里头。

贺枳坐在床上想了想，决定不去隔壁了。老老实实上学、长大，等到剧情里那场家庭变故来了跟着她妈走，从此不回来，从根源上杜绝当恶毒女配的可能性。这样她就可以安安稳稳在这个世界里活下去，哪怕活得普通一点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