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客上门

香港春天的雨腻得化不开，把整座城裹在灰蒙蒙的湿气里。她靠在藤椅上闭目养神，忽然左眼皮跳了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等她细品，哐，哐，哐，力道不小，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蛮劲。

哦，不。不是生意，是疯子。

穆明微心情颇佳地拉开门，然后表情就僵在了脸上。

万梓强站在门口，浑身湿透，劣质夹克的袖口还在往下滴水，在脚边聚成一小滩。

穆明微本能地想关上门

她见他的第一眼看见的是他帅气的脸庞，耳朵听见的却是五声流利的扳机空响声。

穆明微在心里骂了一句。怎么会有人拿枪口对着自己脑袋连扣五下扳机？疯了，简直是疯了。那次是在一家菠萝包店时，与他有过的一个极短的照面。

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侧身，让他走了进来。

他声音有点哑，普通话带着明显的粤语腔调，眼神却在狭小的房间里快速扫了一圈。

她坐回藤椅，重申规矩

万梓强翻遍口袋，只掏出皱巴巴的几张港币和一枚五元硬币，摊在掌心，有些窘迫，不自在地别开眼

穆明微盯着那枚五元硬币看了两秒，忽然想起那天在菠萝包店，他递给老板的也是这种硬币。他买走了最后一个菠萝包，她本应空着手回去的。

她抬手将一枚铜钱从指尖弹出，铜钱从指尖滑落，在桌面上旋转。铜钱越转越慢，最终竟像老太太过马路似的颤颤巍巍得立住了。

镜片后的目光穿过铜钱的孔洞，穿过这个潮湿的下午，穿过未来无数个有血色与黄金交织的日夜，落在一个她也无法看清的终点上。

他迟疑着走近

穆明微站起身，缓缓摘下那副从不离身的茶色眼镜。

万梓强看见了镜片后的那双眼睛。深黑色的瞳仁里，清晰地映出他自己那张充满迷茫与渴望的脸。那抹颜色太深太浓，仿佛要将他的灵魂整个吸进去，让他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他的声音有点发颤

穆明微最先看见的，是他住的地方。旺角一座旧唐楼的顶层，铁皮搭的笼屋，十个床位塞在一间不到二十尺的隔间里，他的铺位在上铺，翻身时头顶就是锈迹斑斑的天花板，像一口倒扣的铁棺材。

床头贴着一张剪报，是香港首富陈辉延捐建中学的新闻。照片里，那个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笑得温厚。报纸边缘被摸得起毛了，显然被反复看过无数遍。她盯着那张剪报，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她好像见过那张脸，不只是在报纸上，而是在某个更近的地方，在某个她记不清的场景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