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散尽,夜色寒凉。
宋家庄园的灯火褪去喧嚣,只余下满地冷清的梧桐残影。
宋禾独自立在石阶之下,晚风吹掀黑色长裙,凉意在骨血里疯狂蔓延。
耳边反复回荡着严浩翔冰冷厌弃的质问。
他认定她贪慕虚荣、心机深沉,不择手段撬走姐姐的婚约。
无人知晓。
这场人人唾弃、人人惋惜的婚约,是她藏在心底整整八年的暗恋。
从少年初见心动开始,她悄悄喜欢严浩翔多年,藏得干净、忍得克制。
她从不敢争抢、不敢表露,只远远看着他满心满眼都是发光易碎的宋书窈。
她以为自己一辈子只会这样安静旁观。
却万万没想到,命运最残忍的捉弄,
是让她以卑劣掠夺者的身份,嫁给他。

“宋禾”
身后响起宋亚轩冷沉的声音,没有半分兄长温情,只剩居高临下的漠然与理所当然的强硬。
宋禾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缓缓回身,目光平静无波,只是眼底深处藏着无人窥见的碎痛。
宋亚轩站在台阶上方,身姿挺拔,眉眼冷硬,语气没有丝毫愧疚,只有不容置喙的通知:

“严家换婚的事,你安分接受。”
这句轻飘飘的话,碾碎了她多年隐秘的心事。
宋禾轻声开口,嗓音极轻,带着一丝压到极致的颤抖:
“我为什么要接受?”

她也喜欢啊。
她也爱了很多年。
凭什么她的喜欢,最后要变成一场被唾骂、被憎恨的强行捆绑?
这句反问,让宋亚轩眉心骤然一拧,语气染上明显的不耐与冷漠:

“书窈身体什么样,你比谁都清楚。”

“她体弱多病,熬不住严家的高压圈层,担不起豪门主母的责任。”

“你身体健康、性子沉稳、扛得住事,替嫁,是你最合适的归宿。”
字字不公,字字刻薄。
从小到大,这套规矩捆了她二十年。
姐姐脆弱,所以万众偏爱、人人让步。
她坚韧,所以理所应当兜底、理所应当牺牲。
无人问她愿不愿意,无人知她藏了多年的心动。
在所有人眼里,她对这场婚姻,只配是贪图富贵、不择手段。
宋禾看着他冰冷陌生的眉眼,心底最后一点亲情与暗恋的微光,彻底碎得干净。
“合适?”

她嗓音很轻,带着刺骨的自嘲,眼底泛着隐忍的湿意
“所以我的人生、我的婚姻、我所有的心意,都只是用来填补姐姐空缺的工具,是吗?”

宋亚轩脸色彻底沉下,语气冷厉绝情:

“别在这里闹不懂事。”

“家族利益在前,没有谁的情绪重要。”

“窈窈是宋家需要护着的长女,你是妹妹,退让和承担,本来就是你的本分。”
本分。
两个字,轻飘飘,压得她二十年懂事乖巧、八年隐秘情深,一文不值。
宋禾不再争辩,缓缓垂眸,任由晚风吹干眼底的温热。
她懂了。
她的坚强是原罪,她的沉默是心机,她无人知晓的暗恋,更是天大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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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正午。
昨夜宋家举办的圈层晚宴结束太晚,夜色深沉、路途遥远。
按照豪门世家规矩,受邀的几对世交夫妇,尽数留宿在宋家庄园的宾客别院。
清晨休整完毕,众人齐聚主客厅喝茶闲谈,是再寻常不过的世家小聚。
也正因如此,严家送达婚书的这一刻,所有人都在场。
黑绒烫金的婚书封皮华贵庄重,仪式感盛大,可展开的每一行字句,都冰冷刺骨,直接宣判了宋禾往后半生的囚笼命运。
苏清鸢、温知夏、沈星晚、许念初几人看着佣人手中的婚书,语气皆是惋惜,下意识偏向自幼被圈层疼惜的宋书窈。
苏清鸢轻声轻叹:

“真是可惜了浩翔和书窈这么多年的情意,终究是败给了现实。”
温知夏眼底满是柔软的可惜:
“书窈心心念念这么久,这下落空,心里肯定难受到极致。”

沈星晚语气端庄平和,却字字疏离:

“豪门联姻本就是利益权衡,命运使然,阿禾既然顶上了,便是她该担的命。”
许念初性格直白,皱着眉感慨:
“最苦的还是书窈,好好的婚事被换掉,太委屈她了。”

满室皆是怜惜长女。
无人半句心疼宋禾。
无人知晓,这场人人避之的婚姻,是她藏了整个青春的喜欢,最后却变成一身洗不清的污名。
靠窗的沙发边,宋书窈安静坐着,面色本就常年苍白。
她昨夜回房后,心知婚约变故、局势已成。
她太了解所有人的偏心,太了解自己体弱多病的护身符。
更清楚——宋禾暗恋严浩翔多年。1
宋禾这也太憋屈了吧
所以她彻夜刻意少盖被子、吹了整夜冷风、私自停掉日常维稳的药剂。
只为等今天。
等一个完美嫁祸的时机。
片刻后,佣人捧着婚书走近,出声确认

“二小姐,婚书已敲定,三日后举行婚礼。”
话音落下的一瞬。
一直安静端坐的宋书窈,胸口猛地起伏一下。
没有预兆、没有演戏、没有提前铺垫。
是实打实的生理性不适。
她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惨白下去,唇瓣瞬间失色,呼吸急促紊乱,指尖死死抠着沙发软垫,胸口剧烈起伏。
“咳……咳咳……”

压抑的咳嗽声骤然炸开,越来越重,像是喘不上气,整个人摇摇欲坠。
全场人瞬间慌了。
所有人立刻围上去。

“书窈!怎么了?”

“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了?”
宋书窈喘得浑身发抖,眼眶迅速通红,虚弱得连坐都坐不稳,靠在抱枕上,气息微弱破碎。
她本就体虚,此刻刻意加重的病况真实无比,看着随时都会晕厥过去,触目惊心。
宋亚轩心脏一紧,瞬间慌神,转头厉声看向身后的宋禾!
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刚刚唯一产生情绪冲突、唯一有立场刺激到宋书窈的人,只有宋禾。
是宋禾不甘替嫁、心生怨怼、情绪不满,
是她心底嫉妒姐姐,暗含戾气,
才活生生气垮、刺激到本就孱弱的宋书窈急性发病。
宋书窈缓了好久,才勉强喘回一口气,眼泪无声滚落,虚弱至极的抬手,轻轻拉住宋亚轩的袖口,声音破碎微弱:
“哥……你别怪阿禾……”

“是我自己没用……承受不住婚事落空……”

“不关她的事……是我身子不争气……”

句句替宋禾求情,句句温柔宽容。
可落在所有人眼里,就是极致的反衬。
姐姐善良大度、奄奄一息还在维护妹妹。
妹妹心机深沉、怨气极重,活生生逼得姐姐病危发作。
无需证据、无需栽赃、无需台词抹黑。
身体不会骗人、病情不会作假、全场亲眼所见。
宋禾瞬间百口莫辩。
她站在原地,孤身一人,像个恶毒、狭隘、嫉妒成性的罪人。
宋亚轩眼底戾气暴涨,冰冷刺骨的目光死死钉在她身上,字字咬牙:

“宋禾!你非要逼死她才甘心吗?”

“书窈身体什么样你不清楚?!不过是一场婚事,你心存不甘,就非要活活刺激她发病?!”
满室寂静。
所有世交夫妇看着宋禾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最初的惋惜、疏离,变成了忌惮、失望、厌弃。
原来外界传闻不假。
宋禾看着安静老实,骨子里竟如此偏执阴暗。
嫉妒姐姐、怨恨家人、心胸狭隘,为了一场婚约,能逼得亲姐姐病危咳喘。
无人知晓。
这一切,都是宋书窈自导自演、自残式的完美冤案。
无人知晓,宋禾站在这里,心如刀割。
她不甘的从不是婚约。
是她八年无人知晓、从未逾矩的暗恋,
是她一生被牺牲、一生被忽略的宿命。
严家特助上前,将冰冷刺骨的婚书递到她手中,声音毫无温度:

“宋二小姐,三日后婚礼如期举行。”

“严总吩咐,婚后公私分明,您只需坐稳严太太名分即可,其余妄想,不必有……”
妄想。
她藏了整个青春、不敢惊扰半分的心动,
最后成了世人嘴里,恶毒偏执、嫉妒疯魔的痴心妄想。
宋禾指尖攥紧婚书,指节泛白,骨缝生疼。
世人怜弱,世人信柔。
他们永远相信柔弱之人的善良,永远不信坚强之人的坦荡。
宋书窈一场自伤,毁掉她半生清白。
这场婚姻,
是宋家偏心送给她的死刑,
是宋书窈无声温柔最致命的利刃,
是她八年暗恋,最荒唐、最委屈、最无处申辩的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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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请勿上身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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