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将尽,离别的日子如期到来。
机场大厅人来人往,广播一遍遍播报着航班信息,行李箱滚轮摩擦地面的声响此起彼伏。距离登机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杨博文陪左奇函站在候机大厅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停机坪上,飞机静静停靠,远处的天空澄澈辽阔。
左奇函背着双肩包,手里拖着行李箱,录取通知书被妥帖收在包里。那笔二十万的款项,连同之前逐月积攒的存款,他一部分留作大学学费,余下的尽数存进那张专用银行卡,卡片他没有交给杨博文,打算等以后找合适的时机再转交。
他一路上都在试探。
“跟我一起走吧。”左奇函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充满期盼,“那边我可以帮你租好房子,也方便你看病,不用留在这座城市。”
这是他期盼了很久的局面。手里有积蓄,有落脚的规划,他以为终于可以带杨博文离开这座装满伤痛的小城。
杨博文垂着长长的睫毛,望着窗外起起落落的航班,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去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激烈的情绪,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淡然。搬出来得到半份自由之后,他试着好好吃饭,试着调整作息,可抑郁症带来的消耗依旧如影随形。长久的创伤不是换一座城市就能全部抹去,他还没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一个全然陌生的远方。
“我留在这里就好。”杨博文抬眼看向左奇函,眼底带着浅浅的欣慰,“你去读你的大学,好好生活。我们手机联系,有空可以打电话。”
左奇函喉结滚动,心口堵得发闷。他万般不愿就这样独自离开。他拼来的前程,存下的积蓄,心中的念想,一半都是为了眼前这个人。可他不能强迫杨博文。他看得出来,杨博文还没有做好远行的准备,强行带走,只会给他增添新的压力。
“就这么分开?”左奇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不是分开。”杨博文浅浅扯了一下嘴角,“只是暂时不能陪在你身边。你要照顾好自己,好好学习。”
登机的提示广播缓缓响起,催促乘客检票登机。
离别迫在眉睫。左奇函上前一步,伸手抱了抱杨博文。拥抱依旧小心翼翼,怀里的躯体还是那样清瘦。
“记得按时吃饭,夜里别总熬到天亮。受了委屈一定要告诉我。”左奇函在他耳边低声叮嘱,万般牵挂,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几句朴素的嘱咐,“我会经常给你打电话。”
“嗯,我知道。”杨博文安安静静靠在他怀里,轻轻应了一声。
短暂相拥过后,两人松开。杨博文往后退开半步,站在原地,目送他。
左奇函一步三回头,频频望向站在大厅里的少年。杨博文就站在人潮之间,单薄的身影,隔着络绎不绝往来的旅客,安静地望着他。
直到检票口,左奇函才转身,拖着行李箱,走进登机通道。
再也看不见背影的时候,杨博文才缓缓转过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玻璃前,遥遥望着那架即将起飞的客机。
心底是真切的欣慰。
曾经天台之上,他哭着叫左奇函替自己看一看世界。如今左奇函真的奔赴向属于他的广阔天地,挣脱了压抑的家乡,奔赴千里之外的大学。自己没能逃出去的梦,终于由另一个人替他实现。
可欣慰之下,无边的孤寂慢慢涌上来。
喧嚣的机场人来人往,没有谁留意这个独自伫立的少年。口袋里那张早已被反复摩挲得边角起皱的诊断书,依旧安安稳稳躺着。
他得到了出租屋,得到了不用受人看管的半份自由,可病痛还在,创伤还在。这座城市所有的伤痕记忆全都留在这里,只有他一个人留下来面对。
机场广播还在回响,飞机缓缓滑向跑道。
杨博文慢慢收回目光,攥紧手里的手机。往后,只剩下屏幕两端遥遥相隔的联络。
他转身,独自走出喧闹的机场大厅。外面阳光刺眼,盛夏的热风扑面而来,空旷的街道,只有他一个人的影子。1
读得入迷,太上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