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却怎么也刮不净眼前模糊的世界。
林震的车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嘶吼着冲破雨幕,急刹在医院住院部楼下。他甚至没等司机撑伞,推开车门就冲进了大雨里。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他昂贵的西装,但他浑然不觉,满脑子只有那张诊断书上冰冷的“全相合”三个字。
“林予安!林予安!”
他跌跌撞撞地冲进电梯,按下楼层键的手指在剧烈颤抖。
电梯门一开,他径直冲向那间特护病房。然而,推开门的瞬间,迎接他的不是那个苍白瘦弱的青年,而是一室死寂的冷清。
床铺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连一丝褶皱都没有,仿佛从来没有人住过。输液架孤零零地立在墙角,空气中残留的消毒水味正在被穿堂风一点点吹散。
“人呢?!”林震猛地回头,冲着闻声赶来的护士吼道,双眼赤红,“那个叫林予安的病人呢?!”
小护士被这突如其来的咆哮吓得一哆嗦,手里抱着的病历夹差点掉在地上。她认出了这是那位林氏集团的董事长,连忙低头翻看记录,声音有些发颤:“林、林先生……那位302床的病人,在一个小时前就已经办理出院手续了。”
“出院?”林震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谁签的字?家属呢?”
“是……是他自己签的字。”护士小心翼翼地说,“他说他身体无碍,坚持出院。我们劝过,但他态度很坚决,说……说有人付了钱,他得赶紧走,别耽误了别人的生意。”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在林震的心口来回锯割。
“那他去哪儿了?!”林震一把抓住护士的手臂,力道大得吓人,“他有没有说去哪儿?!”
护士疼得皱起眉,慌忙摇头:“没、没说……哦对了,他在护士站留下了一个东西,说是给您的。”
“东西?”
林震松开手,转身冲向护士站。
台面上孤零零地躺着一张纸片。
那不是支票,也不是信件,而是一张淡蓝色的硬纸卡片。
林震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纸片的瞬间,仿佛被烫到了一般。他小心翼翼地捏起那张卡片,翻了过来。
**【K589次列车】**
**【始发站:本市 —— 终点站:雪城】**
**【日期:今日】**
**【开车时间:18:30】**
林震猛地抬起手腕看表。
18:45。
车已经开走了。
那一瞬间,林震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他死死盯着那张车票,目光落在“雪城”那两个冰冷的汉字上。
雪城。
那是祖国最北端的一座城市,常年积雪,寒风凛冽。对于一个患有严重心脏病和白血病的人来说,那里不是疗养地,那是……死刑场。
“为什么……”林震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为什么要选那里……”
他发疯似地冲出医院,对着司机嘶吼:“去火车站!快!去火车站!!”
车子在暴雨中狂飙,警笛声凄厉地划破长空。
然而,当他们赶到火车站时,那趟绿皮火车早已缓缓驶出站台,红色的尾灯在雨雾中闪烁了两下,最终消失在无尽的黑暗深处。
站台上空荡荡的,只有雨水敲打着铁轨的声音。
林震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那列远去的火车,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单程车票,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渗出鲜血。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那个被他嫌弃、被他用五百万打发的儿子,用一种最决绝的方式,完成了最后的报复。
林予安没有带走林家的钱,也没有带走林家的权。他带走的是林震余生的安宁,带走的是林震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那张车票,不是归途,是一张单程的死亡通知单。
而签发这张通知单的人,正是林震自己。
雨还在下,在这个繁华都市的霓虹灯影里,林震终于发出了一声迟来的、撕心裂肺的恸哭。
但这哭声,再也追不回那个在风雪中等了他十八年的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