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君在凌霄殿上,议离怨之事,离镜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仙神们,你一言我一语,说离怨盘踞北荒,已有三百年
收拢翼族余孽,日益坐大,已成天族,心腹之患
有人说不除必乱,有人说当遣使招安
天君听着,目光越过众人,落在离镜身上
“ 翼君 ” 天君开口 “ 你以为如何?”
满殿寂静
所有人都知道,离镜是天族扶持的,翼族君主
是离怨的亲弟弟
这问题,是问他的忠心,也是问他的立场
离镜声音平稳:“ 本君以为,当发兵剿灭。”
天君挑了挑眉:“ 哦?”
“ 离怨盘踞北荒三百年,根深蒂固
招安已不可能,唯有以兵威压,方可根除。”
天君看了他很久,然后笑了:“ 好,你领兵去。”
离镜领兵北上,天翼两族的精锐,倾巢而出
浩浩荡荡,开往北荒
他骑在马上,走在队伍最前面
身后是,旌旗与铁骑,马蹄踏过之处,扬起漫天尘烟
他看见了离怨
离怨骑在,通体漆黑的骏马上,玄甲黑氅,立在阵前
三百年的岁月,横亘在两人之间
离怨老了,鬓角有了霜色,眉目间,是经年累月的煞气
可那双眼睛没变,还是那样黑沉沉的
离镜抬手,冷冷吐出一个字: “ 攻。”
离怨的兵马虽少,却悍勇异常
离镜骑在马上,远远看着那件,黑色大氅,在战阵中,左冲右突
看着他的兄长,挥舞着卷了刃的刀
在千军万马中,杀出一条,又一条血路
他驱马向前,杀入战阵,他的枪尖上,沾了不知,多少人的血
最后,离怨的马倒了,离怨半跪在,尸山血海中
浑身是伤,身边只剩了,七八个人
离镜策马过去,在离怨面前,勒住了缰绳
离怨抬起头,看着他
兄弟二人,隔着三百年的光阴,和满地的尸骸对望
“ 兄长 ” 离镜开口 “ 降了吧。”
离怨笑了,那笑容极淡,极凉:“ 翼族的王,从来不降。”
离镜的手,抬了起来
身后弓弩手,搭好了箭,箭尖对准了离怨
他只要一挥手,离怨便会万箭穿心,可他的手,迟迟没有挥下去
就在这时,一个女人,冲了出来
天族的素锦天妃,蓬头垢面,挡在离怨身前
她浑身发抖,却半步不退
离镜看着她,放下了手,他想起
连宋亲至,所说的那道,天君御令
他没想到,竟真用上了
离怨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极短,极深
离怨什么都没说,可离镜从他的眼睛里,读出了两个字
谢谢
离镜调转马头,挥了挥手,天族兵马,缓缓后撤
给眼前的残兵,让出一条路
他骑马走在最前面,背对着北荒,背对着他的兄长
北荒的风,从身后刮来,他没有回头
回天宫后,天君果然震怒,那道御令,只是做给四海八荒看的
他从来就没想过,要放过离怨
他要的,自始至终都是,离怨跟他那些
不服从天族的兵士,都死
就在天君想着,如何致离怨于死地的时候
东华帝君发了话,此事,到此了结
天君只能,挥了挥手:“ 罢了,你下去吧。”
离镜退出凌霄殿,走到殿外时
他仰头望着,九重天湛蓝的天幕,站了很久
后来,他派人,打探素锦族地的消息
探子回报说,那片山谷里,开满了素锦花
离怨的残部,在那里安了家,日子过得安宁
离怨本人,也变了许多,偶尔会笑
偶尔会牵着,素锦族长的手,沿着溪边,慢慢地走
探子还说,那山谷中的,翼族孩童
在花海中,追逐嬉闹,比从前还好
离镜听到这里,摆了摆手:“ 够了。”
探子退下后,他独自,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卷舆图
他的目光,落在苍梧山以北,那片空白处
他提起笔,在那片空白处,书写了,几个极小的字
“ 素锦族地 ”
他看了那行字很久,然后合上舆图
他忽然想,若有一天,能去那里看看,只看一眼,也好
可他知道,他大概,永远不会去
他是天族,册封的翼君,他穿着天族,赐下的服制
替天君治理着,翼族的子民
离怨选择了,他的路,而他,选择了他的
两条路,都通向,同一个地方,让翼族活下去
离镜提起笔,继续批阅,案上的公文
烛火映着,他的侧脸,将那些棱角,照得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