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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素锦

三生之素锦情

世间万物,皆有其数,神仙常言 “ 天道昭昭 ”

却不知,天道并非,惩恶扬善的判官,亦非慈眉善目的菩萨

天道只是一杆秤,一头盛着因,一头盛着果

秤杆斜了,便要有东西落下,将它压平

仅此而已

那一日,诛仙台上,素锦跳下诛仙台,陷害素素

这一推,秤杆猛地一沉

素锦族七万年前,挣下的功德

本可保素锦,一生顺遂、平安无虞

可她亲手,将这份功德,推了出去

坠落的,不止是素锦的仙身

还有素锦族,积攒了七万年的福报

我望着那架,倾斜的天平,心念微动

若按原本的命数,素锦将在此后

百年间愈发癫狂,最终自取灭亡,魂飞魄散

而素素则会,在无尽的痛苦中,燃尽凡人的寿数,含恨而终

两败俱伤,秤杆虽会因此回平,却终究残破不堪

这样的结局,太过惨烈

于是,我做了一件,不常做的事

我拨动了一根线

神仙们总以为,元神互换,是极大的变故

若非大能出手,便是天道降罚,其实没有,那么玄乎

不过是,趁她们神魂相近、执念相缠的,那一瞬

轻轻推了一把,素锦的元神,没入素素的躯壳

素素的魂魄,沉入素锦的识海

两个人,被挤进,同一副皮囊里

仅此而已

但这一推,足够了

三百年的朝夕相处,日复一日的争吵与和解

心不甘情不愿的,照料与陪伴

素锦在素素的眼里,看见了自己,从前的刻薄

素素在素锦的话中,听见了自己,从未敢想的真相

她们互相撕扯,也互相缝合

那杆秤,开始慢慢回平了

有时我会想,若那一日,我没有拨动那根线

素锦是否会悔悟?素素是否会放下?

答案,大约是不会的

人也好,神也好,总要在,痛到极处时,才肯看见自己

而她们最痛的,恰恰是彼此

这便是我要的

夜华剜眼那日,我也在看

冰刃落下的瞬间,素锦的痛呼,穿透了一揽芳华的殿宇

我听见她的识海里,素素在哭,不是为自己,是为她

“ 对不起 ” 素素说 “ 是我的眼睛,连累了你。”

素锦痛得几近昏厥,却还是咬着牙,回了一句:

“ 放屁,是我自己作的。”

那一刻,秤杆上的尘土,簌簌而落

原来有些东西,不必用功德去量,也不必用劫数去抵

一个 “ 放屁 ” 便已经,将仇怨,消解了一半

合族认亲那日,素锦叔伯们,的想象力

丰富得,令我这个天道,都叹为观止

他们认定了,是夜华指使凡人,谋害素锦

又认定了素锦,是受了天大的折磨

才被逼得,借了凡人的躯壳

一个两个的,拔刀的拔刀,捋袖的捋袖,恨不能当场,杀上洗梧宫

素锦费了好大的劲,才让他们相信,她是她

我在云端看着,觉得这场面,有趣极了

凡人的戏曲里,总演,天道不公、好人受难、坏人得势

可他们哪里知道,我眼中的因果,从来不是一条直线

它曲曲折折,绕来绕去,像青丘山间,最古老的那株桃树

枝干交错,却也花开满枝

素锦曾是坏的那个,可她在变成好的

素素曾是,被害的那个,可她在学会站起来

这不比什么,善恶有报,更令人痛快么?

白浅恢复记忆那日,天雷劈得,比往常更响

我知她,心里有怨,那三百年,她是素素

被天宫折辱、被夫君剜目、被仙娥嘲笑

如今一朝醒来,那些记忆,如潮水涌来,任是谁,都难以平静

可她没有,去找夜华报仇,也没有,回青丘哭诉

她去了合族

因为她感知到,有一个人,正躺在,合族的冰室里,气若游丝

那个曾经,构陷她的人,那个曾经,与她共用,一副躯壳的人

那个答应过,带她回,素锦族的人

此刻正被,上仙雷劫,劈得半截身子,埋进土里

白浅站在,素锦的榻前,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句:“ 该还你的,我还。”

那时我便知道,这盘棋,活了

情劫是最后一关

素锦这个人,精于算计,长于权谋

唯独在情之一字上,糊涂了七万年

她以为她爱夜华,其实她爱的

是那个能让她,出人头地的太子殿下

她以为,她恨素素,其实她恨的,是那个,在素素面前

显得如此,不堪的自己

所以,她的情劫,不是天崩地裂,不是生离死别

而是求而不得

要让她明白,这世上,有一种爱,不是算计出来的

也不是争抢来的,它来得莫名其妙,去得无声无息

像桃花开落,像流云舒卷

等她在劫中,哭尽了泪水,便什么都通了

白浅亲自入劫,做了那个,让她求而不得的人

这一着,连我,都没有料到

劫中三百年,素锦为一个道姑,耗尽了半条命

醒来时,看见白浅,坐在榻边,手里拈着桃花

口中说着 “ 你已是上神了 ”

素锦懵了半天,说了一句:“ 你怎的,变得这样好看了。”

我便笑了

这世上,能让我,发笑的时刻不多

这一笑,那杆秤,彻底平了

大婚那日,四海八荒的桃花,都开了

这本不合时令

可白浅借了,昆仑虚的春风,素锦动了,素锦族的功德

两股气运,搅在一处,竟把整个青丘的春天,提前催了出来

我看见了,这场盛景

漫山遍野的粉白,像是一场,下了三天三夜的花雨

素锦与白浅,并肩站在桃林里

她们面前的香案上,摆着青丘的酒、合族的糕

还有素娃那小子,不知从哪里,摘来的野花

她们拜天时,我受了这一礼

这四海八荒,能让我,受礼的神仙,不多

她们的这一拜,我收得心安理得

因为走到今日,靠的,不止是她们自己

神仙们总问我,到底有没有命数

有的

但在命数之外,还有变数

命数是河床,变数是风,风过水面,河床不动

可水会起浪,浪大了,便可能漫出河床,改道而行

素锦陷害素素,是命数

我拨动的,那根线,是变数

可后来的三百年,那些争吵、陪伴、心软、悔悟

那些在劫中,流下的泪

那些在大婚之日,绽开的桃花,是她们自己,挣出来的

天道能做的,不过是,给她们一个机会

她们接住了

这便是,我见过的,最好的结局

很多很多年后,有一个叫素娃的少年

拉着素锦跟白浅,到东海边上,看日出

日出东方,霞光铺了满海

那少年大声说:“ 爹、娘!你们说,天道到底,长什么样啊?”

素锦笑了,说:“ 大约是个,爱看戏的老头子。”

白浅也笑了:“ 别胡说,天道无形,哪有什么样子。”

少年不依不饶,追着问

我就在他们,头顶的云层里,望着这一家三口

慢悠悠地,饮了一杯风

天道无形,可天道有情,这出戏,我看得很是欢喜1

段评

劳斯写的内容太上头,蹲蹲后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