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素锦

素锦端着药碗，在去天君宫殿的路上

在长廊拐角，撞见了连宋，连宋立在廊下

一身银白色衣装，眉目间带着几分担忧

见素锦手里端着药碗，走了过来

他微微一愣，随即快步迎上来

“ 父君他…… ” 连宋压低声音 “ 又犯旧伤了？”

素锦点头：“ 药王今晨来看过了

眼下已经无碍，只是还需静养几日。”

连宋叹了口气，他看着素锦的脸，目光逡巡片刻

忽然好奇问：“ 素锦，你告诉本殿下，你是不是…… ”

话没说完，素锦便垂下眼帘：

“ 三殿下，天君还需服药，本宫先进殿了 ”

连宋看了她背影良久，随即用折扇拍了下手：

“ 奇了，素锦这丫头，不是对夜华那小子，痴心不悔吗

今个这是什么情况，难道如今卯日星君，从西面上工了 ”

素锦脚步不停，进了宫殿后，拐进了天君的寝殿

殿里比昨日亮堂了些，皓德披了件外袍半靠在榻上

手里不知从哪摸出一本旧书翻着

见她进来，他将书合上搁在膝头，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药碗上

“ 去得倒久。” 他说

素锦将药碗端到他面前：“ 遇见了连宋殿下，说了几句话。”

皓德接过药碗，低头闻了闻

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药苦得很

他却没犹豫，端起来一饮而尽，碗底朝她亮了亮

意思是 “ 喝完了 ”

素锦忍俊不禁：“ 天君喝药倒干脆

小时候素锦生病喝药，总要闹腾半晌，才肯咽下去。”

“ 你小时候？” 皓德将空碗递给她，随口问，“ 几万岁的事？”

素锦接过碗放在案上，想了想：

“ 大概三百岁吧，有一回风寒发热

我娘哄了我好几日，我才肯乖乖喝药

后来父亲来看我，递了颗糖，我立刻就喝了。”

她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了，室内安静了一瞬1

“ 那药有效么？” 他问

素锦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风寒

便点了点头：“ 有效，喝了两日便好了。”

“ 嗯。” 皓德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他重新拿起那本书翻开，目光落在纸页上，似乎看得很专注

可素锦注意到，他手里的书拿倒了

她没戳破

她在榻边坐下来，顺手从案上果盘里，拣了一颗蜜饯，递到他嘴边

皓德从书页上方，抬眼看了她一下，然后张嘴含了那颗蜜饯

甜味在舌尖化开的瞬间，他眉心的褶皱松了松

随即，天君也拿了一颗，递到素锦嘴边

看素锦吃了下去，问：

“ 这比你父亲的那颗糖如何？”

素锦一怔，她看着他面无表情地，含着蜜饯翻书

明明是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可问出来的话，却让她心头倏地软了一下

“ 素锦好久不曾体会，父亲的温情了

没想到今天，却又体会到了 ”

素锦看见他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那弧度极细微，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 你出去吧，本君暂时不想多个女儿 ” 他评价道

素锦笑了一声，没再说话，静静的离开了

她回到自己殿中，坐在梳妆台前拆发钗时

忽然从袖中摸出那枚青玉小龙鱼，她握着它，在灯下看了很久

月光从窗格透进来，落在玉面上一片莹润的青色

工匠的手艺很好，龙鱼雕得活灵活现，像从玉中活了过来

素锦把玩了片刻，然后拉开妆匣最底层，将玉佩轻轻放了进去

盒盖合上时发出一声轻响

她看着妆匣上，那朵雕花牡丹

忽然觉得心口某个地方，彻底空出来了

干干净净的，等着有什么新的东西填进去

镜中人眉眼舒展，唇角含笑

脸颊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粉色，像三月桃林里，最嫩的桃花瓣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对自己说：“ 素锦，你完了。”

可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