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锦跪在冰凉的金砖上,脊背挺得笔直
天君皓德高坐在宝座上,目光沉沉地俯视着她
大殿空旷,仙侍早已被屏退,连香炉里的青烟都凝滞在半空,不敢流动
“ 你可知,太子妃之位,非你所能企及?”
天君的声音不疾不徐,像一把钝刀,一寸寸地割
素锦将额头贴在掌心,没有抬头:“ 素锦明白。”
她当然明白,她是素锦族唯一的遗孤
天君封她昭仁公主,养在乐胥娘娘膝下
不过是为了全了,天族的仁德之名
旁人都道她是忠烈之后、天君义妹
可她自己清楚——一个无父无母、无权无势的孤女
在这九重天上,不过是一只被圈养在金笼里的雀鸟
天君缓缓起身,金色袍袖扫过玉阶
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 本君听闻,你对夜华,颇有心思。”
素锦的手指微微蜷缩,她没有否认,也不敢否认
整个天宫都知道,她素锦喜欢夜华,这不是秘密,也从来由不得她藏
“ 可你该知道 ” 天君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
“ 桑籍悔婚在前,青丘的面子已经折了一次
若再让夜华拒了白浅的婚事,天族与青丘的盟约便危如累卵。”
素锦终于抬起头。她生了一双极漂亮的眼睛,清澈如水
让人几乎忘了这双眼睛底下藏着多少不甘与算计
她看着天君,轻声开口:“ 天君要素锦做什么?”
天君笑了,那笑意从眼角蔓延开来,却没有半分温度
“ 嫁给本君。”
殿里静得落针可闻,素锦的睫毛颤了颤,却没有任何惊讶的神色
她早就料到了——天族内部分支不稳,各首领拥兵自重
天君需要一个身份足够合适、却又足够听话的棋子,去笼络那些手握兵权的首领们
而她,忠臣遗孤的身份恰如其分
“ 素锦遵旨。”
天君看着她,忽然弯下腰,伸手抬起了她的下巴
那只手干燥而冰凉,指节上布满了岁月的纹路
“ 委屈你了。”
素锦对上他的眼睛,在那双阅尽沧桑的瞳孔里
她看到了一闪而过的、近乎怜悯的东西
但只是一瞬,便被惯常的威仪覆盖
“ 不委屈。” 素锦扯出一个假笑
“ 素锦一族为天族而死,素锦为天族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天君松了手,直起身,他转过身去,背对着她,声音平淡无波:
“ 本君答应你,日后若你想嫁旁人,本君绝不阻拦。”
素锦跪在那里,看着天君宽大的背影,一步步走回高台
那一刻她忽然想笑——他说 “ 若你想嫁旁人 ”
可这四海八荒,她想要的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人
而这个人,偏偏是他最疼爱的天孙
她早就看透了,天君什么都知道,知道她喜欢夜华
知道她不甘心,知道她嫁给他是权宜之计
但他不在乎,他只需要一个听话的昭仁公主
去替他完成那些,他不能亲自去做的事
而她,也不过是需要,他欠她一份人情
各取所需罢了
“ 起来吧。”
天君重新落座,语气恢复了惯常的疏离
“ 三日后,天宫纳妃。你去准备。”
素锦起身,垂首行礼:“ 是。”
她退出来的时候,殿外的阳光正好洒下来,刺得她眼眶发酸
她远远望着洗梧宫的方向,轻轻吸了一口气
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不管前面是什么,她都要走下去
殿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将天君皓德最后一道目光隔绝在内
那目光里有算计,有权衡,有帝王心术,却独独没有半分情意
但素锦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之后
天君独坐空殿,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良久,轻轻叹了口气1
素锦也太憋屈了吧
那声叹息太轻,轻到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
可它终究是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