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破草席上的热手

消毒水的味道还在鼻腔里打转，严浩翔胸口闷得发疼，刚想抬手扯氧气面罩，手背先被硌了一下。

入眼不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是漏着光的烂茅草屋顶，屁股底下硬邦邦的，铺着半张掉了絮的破草席。

他猛地转头，旁边缩着个瘦得像小猫的人，脸冻得通红，嘴唇裂着血口子，正攥着半块硬得像石头的窝窝头往他这边递。

是贺峻霖。

十七岁的，还活生生的贺峻霖。

严浩翔的眼睛瞬间就红了，抬手就攥住了他递窝窝头的手腕，那手凉得像冰，却又实打实热着，不是他最后攥的那捧冷透的骨灰。

贺峻霖被他攥得一愣，手往回抽了抽没抽动，眉头皱得紧紧的，另一只手就想往他额头上贴。

严浩翔的声音哑得厉害，攥着他的手非但没松，反而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指尖顺着他冻得发僵的指缝插进去，扣得死紧。

破草房的门“吱呀”一声被踹开了，风卷着雪片子往屋里灌，门口站着几个穿厚棉袄的村汉，手里拎着粗麻绳，目光直往贺峻霖身上扫。

严浩翔把贺峻霖往身后一挡，指尖还扣着他的手，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了草席底下藏着的碎瓷片。

贺峻霖吓得脸更白了，挣着严浩翔的手就想往前站，后领却被严浩翔死死攥住按在身后。

严浩翔手里碎瓷片已经露了个尖，眼神冷得像屋外的冰碴子。

为首的村汉啐了口唾沫，挥着麻绳就往里头冲。

碎瓷片划开空气的声响脆得吓人，严浩翔胳膊上先挨了一棍，疼得闷哼一声，手却半点没松。

贺峻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眼泪啪嗒砸在严浩翔手背上。

严浩翔往前跨了半步，把人遮得更严实。

麻绳已经兜头套了过来，严浩翔抬手就把碎瓷片扎在了为首那人的胳膊上。

血珠子瞬间冒了出来，那村汉嗷的一声就往后蹦。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喝：“住手！村支书来了！”

几个村汉瞬间僵在原地，回头往门口看。

穿洗得发白中山装的老头踩着雪跨进来，扫了眼屋里的血痕，眉头皱得死紧。

村支书往前一站，把严浩翔俩人和那几个村汉隔开，眼睛瞪得溜圆。

村汉梗着脖子嚷嚷，眼神却往村支书身后瞟，明显虚了半截。

严浩翔胳膊上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滴，声音冷得扎人。

贺峻霖在严浩翔身后攥紧了他的衣角，眼泪还挂在腮边，咬着嘴唇摇头。

那几个村汉脸色瞬间白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攥着麻绳的手都松了。

几个人灰溜溜地撞开门就往外跑，雪片子跟着卷进来半片。

贺峻霖急得扑过来抓他的胳膊，眼泪又掉了下来。

严浩翔动了动胳膊想躲，被贺峻霖攥得死死的。

村支书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个皱巴巴的手绢递过来。

贺峻霖攥着严浩翔的胳膊不肯放，指尖都在抖。

严浩翔指尖蹭了蹭他脸上的泪痕，动作轻得很。

村支书摆摆手，转身踩着雪出了门。

门刚带上，贺峻霖就慌慌张张转身翻床角的木箱子，指尖抖得半天掀不开盖。

严浩翔伸手帮他掀开箱盖，指尖碰着他冰凉的手背，又攥紧了些。

贺峻霖吸了吸鼻子，从箱子底摸出个纸包，指尖沾了点黄褐色的药粉就往他伤口上按。

严浩翔看着他沾了药粉的软发梢，嘴角翘了点。

贺峻霖手一顿，抬眼瞪他，眼尾还红着。

药粉碰到伤口的瞬间，严浩翔嘶了一声，反倒把人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贺峻霖包纱布的动作又顿了下，耳尖悄悄红了，手下故意用了点劲。

严浩翔闷笑一声，没躲，另一只手还牢牢扣着他的指尖。

屋外的风刮得茅草顶沙沙响，屋里的破棉絮炉子飘出点淡淡的暖烟。

门口突然传来砰砰的拍门声，夹杂着婶子大嗓门的吆喝。

#102172108 小贺啊，支书让我送玉米面来啦！

贺峻霖慌得要起身，被严浩翔按回了原位。

严浩翔刚拉开门，裹着厚棉袄的婶子就拎着布口袋挤进来，热气扑了满脸。

#102172108 哎哟这胳膊怎么还淌血呢？我刚煮了俩鸡蛋，快拿着补补！

严浩翔接过口袋，指尖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药粉。

#102172108 跟我客气啥！你们俩有啥事就喊我啊！

婶子风风火火带上门走了，布口袋里的玉米面还温乎。

贺峻霖把纱布最后打了个结，指尖轻轻碰了碰严浩翔胳膊上的包痕。

严浩翔拎着那俩还热的鸡蛋，往贺峻霖手里塞了一个。

贺峻霖又把鸡蛋塞回来，指尖蹭到严浩翔的掌心，烫得他赶紧缩了下。

严浩翔剥开蛋壳，把黄挖出来递到他嘴边，蛋清咬了一口，甜得很。

贺峻霖愣了愣，张嘴叼了蛋黄，腮帮子鼓得像藏了颗糖。

严浩翔笑着又把剩下的半个蛋清递过去，指尖蹭到他软乎乎的嘴唇。

门外突然又传来脚步声，还有人喊贺峻霖的名字。

#102172109 小贺！在家不？咱们约好上山捡柴的！

贺峻霖嘴里还塞着蛋黄，慌得要起身应。

严浩翔一把按住他肩膀，皱着眉晃了晃自己受伤的胳膊。

严浩翔拉开门，门外站着个裹着破围巾的半大小子，正跺着脚哈气。

#102172109 咋才开门？走啊，晚了柴都被别人捡光了！

#102172109 行吧，那我自己去！

严浩翔关上门转头，就看见贺峻霖正鼓着腮帮子瞪他。

严浩翔挑了挑眉，把剩下的半块蛋清塞他嘴里。

贺峻霖嚼着蛋清，耳朵尖却悄悄红了半片。

贺峻霖不服气地皱了皱鼻子，伸手把温乎的玉米面口袋抱进怀里，指尖蹭过布面还带着婶子家的烟火气。

贺峻霖把玉米面往箱子里塞，头也不抬地怼他。

严浩翔凑过去，指尖戳了戳他鼓起来的腮帮子。

贺峻霖拍开他的手，指尖却偷偷勾了下他的衣角。

屋外风突然小了点，阳光顺着茅草缝漏下来，落在俩人交叠的手背上。

贺峻霖挣开他的手，转身去摸灶台上的破砂锅，耳朵尖的红还没褪干净。

严浩翔靠在土炕边盯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贺峻霖头也不回地怼他，手却摸向灶边墙缝塞着的小纸包，那是他攒了仨月的糖精。

严浩翔看着他偷偷藏糖的小动作，笑得更欢了。

贺峻霖耳朵尖唰地红透，攥着糖精纸包回头瞪他，手指尖还沾了点墙灰。

严浩翔晃了晃受伤的胳膊，笑得一脸得意。

贺峻霖气得把糖精纸包往灶台上一放，踮脚就要去捂他的嘴。

严浩翔攥住他伸过来的手腕，顺势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贺峻霖挣了两下没挣开，脸涨得通红，拳头轻轻砸在他没受伤的肩膀上。

严浩翔笑得胸腔发颤，指尖蹭过他发烫的耳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