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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东的糖水

策权:不可言兄

孙策回来时,天已经擦黑。

外头风大,他推门进来,肩头还落着一点薄尘,甲胄未卸,袖口却先被风灌得鼓鼓的。孙权从案前抬起头,手里还捏着一支笔,眉头微蹙,像是被军报气得不轻。

“兄长又晚归。”孙权放下笔,“营里的事,难道比吃饭还重要?”

孙策笑了一声,随手把长枪靠在门边,走过来揉了揉他的发顶:“怎么,江东小郎君学会管人了?”

“我是认真。”孙权侧了侧头,避开那只手,可耳尖还是红了半寸,“你答应过,若再晚归,便要罚。”

“罚什么?”孙策挑眉,干脆在他身侧坐下,手臂一伸,把人半揽进怀里,“罚我给你煮糖水?”

孙权睁眼:“你会?”

“不会可以学。”孙策说得理直气壮,“江东之事,有本将军在,哪有学不会的。”

孙权还想说什么,鼻尖却先捕捉到一点熟悉的甜香。他低头一看,孙策腰间挂着个小布包,里头竟露出一角桂花,干干净净,像是特意收着的。

“你……”孙权怔了下,“去哪里弄的桂花?”

“路上看见的。”孙策食指勾了勾那布包,“想着你前几日说想吃甜的,就顺手带了。”

孙权垂下眼,声音轻了些:“顺手。”

“嗯,顺手。”孙策笑得有点晃,“顺手记着你喜欢什么,顺手绕了远路,顺手想早些回来见你。”

屋里灯色温软,窗外江风一阵一阵,吹得帘子轻晃。孙权没再驳他,只低声道:“那便去煮。若煮坏了,还是罚。”

孙策起身,牵着他的手往小灶房走:“一起。本将军主刀,你监工。”

“谁是监工。”孙权被他牵着,脚步却没停。

灶房不大,灶火一燃,暖意便漫开来。孙策动作很利落,添水、下米、撇沫,样样都做得像排兵布阵。可一到放糖,他便犯了难——孙权说少些,他说不够甜;孙权说多了腻,他说江东的甜就该大方一点。

两人争执间,糖水扑了小半勺在灶边。孙策眼疾手快,用手指沾了一点,顺势递到孙权唇边:“尝尝,这样行不行?”

孙权下意识张了嘴,舌尖碰到那一点温热甜意,才猛地反应过来,耳根一下子烧起来:“你……胡闹。”

“胡什么闹。”孙策笑得眉眼都弯,“夫君给弟弟尝糖,天经地义。”

“谁是你夫君。”孙权别开脸,可唇角却弯了弯。

孙策也不逼他,只把那根手指收回去,自己舔了一下,点头评价:“还行,再少一撮糖。”

最终那锅桂花糖水煮得刚好。米粒软糯,桂花浮在汤面,甜得清清浅浅,不齁不寡。孙权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眼睫垂着,像只被顺了毛的猫。

孙策支着下巴看他:“好喝吗?”

“尚可。”孙权说。

“尚可就是好喝。”孙策伸手,用指腹擦去他唇边一点糖渍,“我们江东小郎君嘴硬,糖水最诚实。”

孙权抬眼,灯光落进他眼里,像江面碎金:“兄长今天,倒是比平时安静些。”

“因为看你就够了。”孙策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难得的柔软,“白天在营里,人人要我决断。回来见你,才觉得不必一直绷着。”

孙权手指顿了顿,轻声道:“那以后,晚归便罚你煮糖水。”

“行。”孙策笑,“罚一辈子也行。”

窗外江声漫漫,屋里只余糖水微甜。孙权没再说话,却把碗往孙策那边推了推,分了他半口。

孙策低头喝那口糖水后,忽然觉得,江东再大,也不过这一盏灯、一锅甜、一个人。

他伸手,将孙权拢进怀里。

“权儿。”

“嗯?”

“明天我还想晚归。”

“……你再说一遍。”

“开玩笑的。”孙策低笑,下巴蹭了蹭他发顶,“明天早点回,带你去江边看落雁。”

孙权靠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若骗我,便罚你煮一个月糖水。”

“好。”孙策收紧手臂,“一言为定。”

灯花轻轻一爆,甜香满室。

江东风起,策马归家;权在手心,便是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