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日常

世冠结束后的休赛期，TTG基地空了一半。

清清回了江西老家，不然去了厦门找同学，冰尘被家里人叫回去相亲。Lovecd带着教练组去韩国参加一个电竞论坛。偌大的基地只剩周念蓁、九尾和钎城三个人。

和去年一样。

但今年的感觉完全不同。去年他们三个人待在一起，还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今年，一切都变得理所当然。钎城会在早上敲周念蓁的门叫她起床，九尾会在训练室里和她抢零食吃，三个人会在晚饭后沿着江边散步，走到广州塔亮灯才回来。

日子慢得像被拉长的糖丝。

一天下午，周念蓁在训练室里打排位。九尾坐在旁边看比赛录像，钎城在厨房里捣鼓新菜谱。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训练室晒得暖洋洋的。

周念蓁打完一把，放下鼠标，趴在桌子上发呆。

“困了？”九尾头也没回。

“不困。就是觉得……”周念蓁顿了顿，“太安静了。有点不习惯。”

九尾偏头看她：“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安静吗。”

“以前是以前。”周念蓁说，“现在觉得清清在的时候也挺好的。虽然他吵。”

九尾“嗤”了一声：“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热闹了。”

“不知道。”周念蓁把脸埋在胳膊里，“可能是被你们带坏了。”

钎城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进来，正好听到这句。他把果盘放在桌上，笑着说：“我们可没带坏你。你本来就是个喜欢热闹的人。”

“城哥你怎么也帮九哥说话。”周念蓁抬头，叉了一块苹果塞进嘴里。

“我说的是事实。”钎城坐到她对面，也拿了块水果，“你刚来青训营那几天，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着很乖。但你的眼睛一直在找我们。那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个怕孤单的小孩。”

周念蓁愣住了。

她以为自己在青训营的时候伪装得很好。没想到钎城第一天就看穿了。

“城哥，你……”她张了张嘴。

“我是射手。”钎城笑了笑，“射手的眼睛，要看穿对面的走位。也要看穿队友的意图。你那时候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你的眼神太明显了。”

九尾在旁边“嗯”了一声：“我第一天也发现了。你坐我旁边打排位，眼睛一直往我这边瞟。我当时想，这小孩怎么回事，怕不是我的粉丝。”

“九哥你那时候可高冷了。”周念蓁说，“我瞟你你还瞪我。”

“我瞪你是因为你瞟得太明显了。”九尾说。

“我那是想确认你有没有在看我。”周念蓁说。

九尾的动作顿了一下。

钎城低头笑。

“确认什么？”九尾问。

周念蓁想了想，认真地说：“确认你们是不是真的在这里。确认我不是在做梦。”

训练室里安静了几秒。

九尾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疼。”周念蓁捂住额头。

“疼就对了。不是做梦。”九尾说。

钎城把果盘往她面前推了推：“再吃一块。吃完继续排位。”

周念蓁揉着额头，叉了一块最大的苹果塞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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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三个人照例去江边散步。

广州的五月已经很热了，但晚上沿江走还是凉快的。江面上有几艘游船缓缓驶过，灯光倒映在水里，一晃一晃的。周念蓁走在中间，左手牵着钎城，右手牵着九尾。她早就习惯了这样走路，两个爸爸也早就习惯了。

走着走着，钎城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周念蓁问。

钎城看着江对岸。对岸的高楼大厦亮着灯，其中有一栋楼的外墙上挂着巨幅的KPL世冠宣传海报。海报上，TTG五个人捧着奖杯，笑得灿烂。周念蓁站在最中间，九尾和钎城在她两边。

“我们上广告了。”钎城说。

“早就上了。”九尾说，“你每天路过都不看？”

“今天第一次注意到。”钎城说。

周念蓁看着那张海报。照片里的自己，笑得很开。那是夺冠那一刻拍的，整个人的眼睛里都有光。

“九哥，城哥。”她说，“你们觉得，我这一年变化大吗？”

九尾看了她一眼：“大了去了。”

“哪里变了？”周念蓁问。

“刚来的时候像只受惊的兔子。”九尾说，“现在像只……”

“像只什么？”周念蓁追问。

“像只学会咬人的兔子。”九尾说完自己笑了。

钎城接过话：“刚来的时候你总怕自己说错话、做错事。现在你会在采访里说‘冠军是我们的’，会在颁奖台上说‘我属于这里’。你变得更笃定了。”

周念蓁低头看着江水。江面上倒映着城市的灯火，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是因为你们。”她说，“因为你们一直在。”

九尾和钎城都没有说话。

但他们的手同时收紧了。

周念蓁感觉到左手和右手传来的温度，忽然想起第一次在这条江边散步的场景。那是去年秋天，他们三个刚从钎城父母那里回来。那时候九尾和钎城还保持着一点距离，周念蓁走在中间，像一道小小的屏障。

现在，他们的距离消失了。

不是因为她这个屏障，而是因为他们自己跨过了那条线。

“走吧。”周念蓁说，“回家。我饿了。”

“你不是刚吃过水果吗。”九尾说。

“水果是水果，晚饭是晚饭。”周念蓁理直气壮。

钎城笑：“想吃什么？”

“城哥做什么我吃什么。”周念蓁说。

“那我随便煮点面。”钎城说。

“好。”

三个人转身往回走。周念蓁走在中间，步子很轻。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广州的夜空看不到太多星星，但她知道，在那片灰蓝色的天幕后面，有一整片宇宙在安静地运行。

就像时间一样。

安静地、坚定地，把她推向属于她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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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周念蓁躺在床上，准备关灯睡觉。

系统提示音忽然响了。

【叮——时间线偏移度更新：当前100%。】

【宿主，你已完全融入当前时间线。所有跨时空限制已解除。从此刻起，你不再是穿越者。你是周念蓁。属于这里。】

周念蓁坐在床上，看着脑海里那行字，很久没有动。

100%。

她做到了。

她完全属于这里了。

她抬起左手，在灯光下看了看。手指灵活，皮肤光滑。没有光痕，没有麻意，没有任何不属于这里的痕迹。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广州的夜景从窗户望出去，万家灯火，像一片不灭的星空。

她忽然想哭，又想笑。

一年前她穿越到这里，带着一个系统、一个任务和一份对家的渴望。现在，任务完成了。系统静默了。她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十七岁女孩，住在基地里，有两个爸爸，有一群朋友，有一个世界冠军。

她关上窗，回到床上，拿起手机。

三人群里，钎城刚发了一条消息。

钎城：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豆浆油条还是肠粉？

九尾： 豆浆。

周念蓁： 肠粉。要加蛋加肉。

九尾： 你昨天不还说豆浆好喝吗。

周念蓁： 今天想换口味。

九尾： 事多。

钎城： 都买。一人一半。

周念蓁： 城哥最好！

九尾： 那我呢。

周念蓁： 九哥第二好。

九尾： 这还差不多。

周念蓁笑着把手机放在枕边。她闭上眼，嘴角还翘着。

明天有肠粉吃。明天有九尾和钎城在。明天还是普通的一天。

而她，是周念蓁。

属于这里，

属于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