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搜挂了一整夜。
周念蓁醒来的时候,微博话题阅读量已经破了三千万。她不敢点开评论区,只是透过窗帘缝看了一眼外面的天光,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手机上有十几条未读消息。
她没有先看微信,而是问系统:“我昨晚直播的时候,钎城真的没听到那条心声吗?”
系统回答:【钎城选手当时不在直播区域。但网络上的音频已经公开,他迟早会接触到。】
周念蓁闭了闭眼睛。
“那我现在能做什么?”
【建议宿主保持冷静。若钎城选手主动询问,可适度坦诚,但不要主动暴露全部信息。关键节点未到,身份揭晓的时机需要更自然的情感铺垫。】
周念蓁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微信。
新生代群里一片狼藉。
一诺: 所以昨晚的热搜你们看到了吗?
清融: 看到了。音频太清晰了。念纾说的就是“我两个爸爸”。
无畏: 她为什么说九尾和钎城是她爸爸?
星宇: 可能是CP粉口嗨,她顺着说的?
一诺: 不是。那个语气不像口嗨。她说的是“弹幕全在嗑我两个爸爸的CP”。你们品品这句话——她默认了“两个爸爸”的存在。
暖阳: 那你的意思是,她知道九尾和钎城是“一对”,所以顺口说他们是她“爸爸”?
清融: 这解释不通。她怎么知道九尾和钎城是一对?
一诺: 她天天和他们住一个基地,看到的比我们多。
久酷: 所以钎九是真的???
Fly: 别在群里讨论这个。新人有隐私权。
一诺: 但是我们真的很好奇啊!
暖阳: 好奇归好奇,别把人家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架在火上烤。
周念蓁看着这些聊天记录,心里又乱又暖。
至少暖阳和Fly还在帮她说话。
她没在群里回复,退出去后看到了九尾的私聊。
九尾: 起来没?今天早上别去食堂了,我给你带了早餐。在我宿舍楼下的凉亭见。
周念蓁的眼睛一热。
她飞快洗漱完,套上队服外套,跑去了基地花园的凉亭。
九尾已经坐在那里了。石桌上放着两个食品袋,一杯豆浆和一杯冰美式。他穿着黑色连帽衫,兜帽扣在脑袋上,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困倦。
“九哥。”周念蓁小跑过去。
“坐。”九尾把装豆浆的袋子推到她面前,“肉包和烧麦,不知道你爱吃什么,随便拿了点。”
“谢谢九哥。”周念蓁拆开豆浆,小口喝着。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九尾先开口:“热搜那边,俱乐部公关在撤了。但音频已经传出去了,撤不干净。”
“对不起。”周念蓁低着头,“我昨晚太不当心了。”
“不怪你。”九尾喝了口咖啡,目光落在远处的训练楼,“你那系统是随机的,你也控制不了。而且钎城迟早会知道。”
“那城哥……他今天还没找我。”
“他看到了。”九尾说,“今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他一个人坐在训练室门口,手机屏幕亮着。我走过去,他就锁了屏。”
周念蓁的心提了起来:“他什么表情?”
“很平静。”九尾的声音低了下去,“太平静了。钎城这个人,越平静越说明他在想很多事。我太了解他了。”
周念蓁想起爸爸的那个习惯。每次他心里翻江倒海的时候,反而会表现得很温和。小时候她摔坏了家里最贵的花瓶,周诣涛也只是摸了摸她的头说“碎碎平安”。但那天晚上,她看到爸爸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坐了很久很久。
“九哥,你去找城哥说清楚吧。”周念蓁忽然说。
九尾的手顿了一下:“现在?”
“对,就现在。”周念蓁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你答应过我,要亲自告诉他。现在他已经在猜了,如果我们继续瞒着,他会自己拼出真相。但那个过程会很难受。与其让他一个人胡思乱想,不如你去说。”
九尾沉默了很久。
风从花园里穿过,吹动他的刘海。他的眼睛藏在兜帽的阴影里,让人看不清情绪。
然后他站了起来:“你在这里等我。中午之前,我会给你发消息。”
“九哥……”
“别怕。”九尾低头看她,嘴角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你不是说,我和你城哥本来就应该在一起吗。那这一关,我们迟早要过。”
他转身大步朝宿舍楼走去。
周念蓁看着他的背影,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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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楼里很安静。
九尾推开钎城房间的门时,钎城正坐在床沿,背对着门口。房间很整洁,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书桌上有序地摆着外设和几本书。
“门没锁。”钎城说。
九尾走进去,带上了门。
“你知道我会来?”
“猜到了。”钎城转过身,看了他一眼,然后移开目光,“坐吧。”
九尾没坐。他靠在门后的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沉默地看着钎城。
房间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最后是钎城先开口:“那条音频,是真的吗?”
“是真的。”九尾说。
钎城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所以她说……两个爸爸。”
九尾的心口像被狠狠揪了一下。他看着钎城平静的脸,忽然有些想逃。钎城这个人,越平静,越让人害怕。
“钎城。”九尾深吸一口气,“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可能会觉得很荒谬。但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钎城抬起眼,安静地等着。
九尾看着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让自己不避开视线。
“周念蓁,来自2038年。她是……我们的女儿。”
房间里安静得连窗外鸟叫声都清清楚楚。
钎城没有惊讶,也没有追问。他只是坐在那里,手指慢慢攥紧了床单。
然后他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上一场比赛之后。”九尾说,“我找她谈了。她坦白了一切。我本来想找机会告诉你,但事情太多,一直没有合适的时机。”
“她为什么不自己告诉我?”
“她怕你接受不了。”九尾说,“也怕我还没准备好。是我让她先等一等。”
钎城又不说话了。
他低下头,额发遮住了眼睛。九尾看不到他的表情,只知道他的肩膀微微颤抖着。
“钎城……”九尾往前走了一步。
“我没事。”钎城的声音有些哑,“你让我静一静。”
“你明明有事。”九尾没有停下脚步,他走到钎城面前,蹲了下来,仰着头看他,“周诣涛,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了,你什么时候能对我说一句‘我有事’?”
钎城看着他,眼眶一点点地红了。
“许鑫蓁……”他轻声说,“她说她是从2038年来的。那时候我们……还在一起吗?”
九尾的喉咙发紧。
“不在一起。”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她告诉我,在我们的未来里,我们分开了。很早就分开了。”
钎城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浅,像是用尽了力气才挤出来的。
“所以我们最后还是走散了,对吗?”
九尾没回答。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因为这个答案,藏在那条已经改变了的时间线里。他只知道原本的未来是分离,但现在的每一步,都在把那个结局推向未知。
“钎城。”九尾伸出手,握住了钎城攥着床单的那只手,“那个未来已经被改变了。念念穿越回来就是为了这个。为了让我们……不再走散。”
钎城低头看着他们交叠的手。
这是避嫌期以来,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肢体接触。
“所以她现在……”钎城的声音还是哑的,“住在我们中间,打着我们教的中路和射手,穿着TTG的队服,在赛场上用着你的火舞,和我的公孙离配合。因为她本来就是我们的……”
“是我们的女儿。”九尾接上了这句话。
钎城闭上了眼睛。
九尾感觉到他的手在抖。
“许鑫蓁。”
“嗯。”
“你怕吗?”
九尾想了想,说:“怕。但想到她还在花园里等我消息,好像就没那么怕了。”
钎城睁开眼睛,低头看着他。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九尾完全没想到的话。
“带我去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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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园的凉亭里,周念蓁坐立不安地来回踱步。
手机就握在手里,屏幕始终没有亮起。她无数次想给九尾发消息,又硬生生忍住了。
不能催。不能催。
九哥正在做他这一生最重要的决定之一。
她抬头看向宿舍楼的方向。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似乎随时要下雨。凉亭外的桂花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终于,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九尾: 我们来凉亭了。你坐着,别跑了。
周念蓁立刻坐回石凳上。她看见远处小径上,两个人影一前一后地走来。
九尾走在前面,步子有些慢。钎城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低着头。
他们走到凉亭前,停住了。
周念蓁缓缓站起来。
三个人的距离,不过两步。
钎城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温柔,有不解,有心疼,还有一点点小心翼翼。
“城哥……”周念蓁的声音在抖。
钎城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
“念念。”他叫她的名字,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你昨天在直播里说的……两个爸爸。”
周念蓁用力点头,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是我和九尾吗?”钎城问,眼睛还是那么温柔。
“是。”周念蓁哭着说,“是你们。城哥,我是你们的女儿。我来自2038年,我姓周,叫周念蓁。名字里的‘念’,是思念的念。‘蓁’,是许鑫蓁的蓁。”
钎城的眼睛红得厉害。
他伸手,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地、轻轻地放在了周念蓁的头顶上。
“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很熟悉。”他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坐在青训营的电脑前,抬头看我的时候,我心跳得特别快。我想,这个小孩怎么像我?怎么像他?怎么像我们?”
九尾站在旁边,背过身去,把脸埋进卫衣的兜帽里。
周念蓁泣不成声。
“城哥,对不起,我之前不能告诉你。”
“我知道。”钎城笑了,眼泪从眼角滑下来,“你做得对。等你九哥准备好,等你觉得时机对了。你们都没有做错。”
他轻轻地、轻轻地抱住了她。
周念蓁觉得,这个怀抱温暖得像回到了五岁那年。她记得那时候自己摔疼了膝盖,钎城就是这样抱着她,一边揉她的头,一边说:“念念不怕,爸爸在。”
而现在,在2021年的秋天,在一个陌生的凉亭里,她终于又听到了那句话。
“念念不怕。”钎城说,“爸爸在。”
九尾站在一旁,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他伸手在脸上抹了一下。
雨,终于落了下来。2
女神写得太有感觉了,看得我好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