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少爷,今天是什么日子你还记得吗?”
电话那头声音亮亮的,夹杂着几声蝉鸣,像是在外面边走边打。江夏懒洋洋的躺在床上,听到对话那头的声音,沉默了一阵。
陈烁见他沉默着:“你不会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吧?”
“你的生日,你今天打了多少个电话啊?我开始怀疑我的手机是不是有“生日提醒”功能了,每次响都是你的号码!”
陈烁:“以为我想打啊?我打了二十个电话,就你一个没回!我还以为你被外星人绑架了,正准备报警呢。”
江夏:“报吧,就说一个寿星公因为没人祝他生日快乐,精神崩溃”
陈烁:“行行,你厉害。记得来”
江夏指尖敲了敲沙发扶手,懒洋洋拖长音:“那要看心情。”
电话那头立刻炸毛:“还看心情?班上一些同学你也认识,都约好了,就差你这位大少爷赏脸——”
江夏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整个人往沙发深处陷进去。客厅落地窗外是整片安静的天际线,夕阳把云染成浅金色,楼下花园隐约传来几声鸟鸣。
“陈烁,”他笑了一声,“你打这么多电话,就为了叫我一个人?”
“不然呢?你以为我闲的啊?”
“我看你挺闲的。”
“江夏!”陈烁在那头深吸一口气,“你赢了。七点,某某KTV303,别迟到。”
江夏弯了弯嘴角:“知道了。”
“记得收拾利索点,别又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江夏直接挂了。
手机丢到沙发另一边,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陈烁的消息弹出来:【记得来!】
他没回。
客厅安静下来,空调低声运转,落地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一层。江夏站起来,光脚踩过地板,走进衣帽间。
衣柜拉开,T恤卫衣衬衫挂得整整齐齐。他扫了一圈,随手抽出一件白色短袖,又从架子上扯了条黑色休闲裤。
换好之后,他在全身镜前停了一步,扯了扯领口,又拨了两下头发。
他弯腰拿起玄关柜上的手机,揣进兜里,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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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夏踏出大门,微凉的夜风扑面而来。他将手机揣回口袋,沿着路灯绵延的街道,缓步朝着KTV走去。
盛夏的夜晚,街上行人寥寥。聒噪的蝉鸣自行道树浓密的枝叶间漫出,一阵接着一阵,夹杂着远处车辆驶过,车轮碾过马路的轻响。
他垂着眼回复陈烁的消息,并未留意身前的路。
转过一道拐角,猝不及防撞上一道身影。
闷响一声,二人皆是踉跄着向后退开半步。对方手里的矿泉水脱手而出,在地面滚出清脆的声响。
“抱歉。”江夏先开了口。
“没事。”那人俯身捡起水瓶,拧开瓶盖抿了一口,仿佛方才的碰撞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江夏立在原地,下意识抬眼看向他。昏黄的路灯落下来,勾勒出少年清隽的轮廓,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头,内里是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眉骨锋利,神色冷淡,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你也去前面那家KTV?”那人忽然出声。
江夏微微一怔:“你怎么知道?”
“这条路走到尽头,就只有这一家。”他淡淡开口, 顿了顿,随口解释了一句,“我表弟今天过生日,让我来给他撑撑场子,我出来买瓶水透透气。”
江夏颔首:“真巧,我也是去赴朋友的生日局。”
那人瞥了他一眼,唇角似是极轻地动了动,却并未扬起笑意:“确实挺巧。”
二人并肩向前走着,一路无言。路灯将两道身影时而拉长,时而收短,蝉鸣不绝,萦绕在耳畔。
快要行至KTV门口时,他忽然打破沉默:“你叫什么名字?”
“江夏。”
“江夏。”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默默记下这个名字,“我叫谢景。”
“谢景?”江夏抬眼看向他,“你是盛明中学的?”
“嗯。”
“我明天也要转到盛明去。”
谢景脚步倏地一顿,侧过头看向他,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那,明天见。”
“明天见。”
两人一前一后,推开KTV冰凉的玻璃门,凛冽的冷气迎面袭来。
进门后,谢景向左,江夏向右,各自走向不同的走廊。
走出几步,江夏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谢景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长廊幽深的尽头。
江夏推开303的门,声浪扑面而来。包厢里光线昏暗,灯球把光拆成碎片,忽红忽蓝地扫过每个人的脸。茶几上堆满了空瓶和零食袋,有人正扯着嗓子嚎歌,跑调跑得理直气壮。
陈烁站在茶几上,举着话筒,看见他进来,眼睛一亮,话筒一甩就跳下来了。
“你可算来了!”
江夏把袋子递过去:“来晚了。”
陈烁接过袋子,低头一看,动作顿住了。他掏出鞋盒,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抬头看江夏,声音有点发紧:“……你真买到了?”
“嗯,找代购抢了一个月。”
陈烁没说话,抱着鞋盒又看了一遍。江夏注意到他喉结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拍了拍他肩膀,声音低了些:“谢了。”
江夏没接话,走到沙发角落坐下。他其实不太喜欢这种场合,太吵了,光线晃得人眼睛疼。但陈烁的生日,他得来。
桌上有人递了瓶饮料过来,他接住,开了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压住了那股闷热。
陈烁把鞋盒小心放到自己座位底下,又回头看了一眼江夏,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到人堆里继续闹。他笑得很大声,跟人抢话筒、起哄、拍桌子,整个包厢都是他的声音。
江夏坐在角落,喝了一口饮料。
坐了一会儿,他起身推门出去。
走廊里安静很多,灯光压得暗,地毯踩上去没什么声音,跟包厢里像是两个世界。江夏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耳膜终于舒服了一点。
他往洗手间方向走,拐过弯,看到一个人站在走廊尽头。
谢景穿着盛明中学的校服,正把手机放回兜里。抬起头,也看到了他。两个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对视了一瞬。
谢景冲他点了点头:“你也出来了?”
“嗯。”江夏说,“里面有人唱歌跟杀鸡似的,我耳膜挺不住了。”
谢景笑了一声:“我刚才也听到了,还以为是音响坏了。”
两个人并肩朝洗手间方向走,脚步声闷闷地落在地毯上。
江夏偏头看了他一眼。谢景穿着校服,手插在兜里,走路不紧不慢的。他脸上带着笑,但那种笑像是习惯性的,挂在嘴角,没怎么到眼睛里。
江夏认识他不久,但已经看得出来,谢景今天其实没那么开心。他只是在撑,把气氛顶起来,让所有人都觉得他过得挺好。
江夏没拆穿他,也没多问。
“你朋友在哪个包厢?”谢景问。
“303。”
“我表弟在305。”谢景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挺轻松的,像是在说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但江夏注意到他说完之后,嘴角的笑容稍微放下来了一点,很快又挂回去了。
江夏没多问,两个人又安静地走了一段。
“我是被陈烁夺命连环call催来的。”江夏说,“不来不行。”
谢景看了他一眼:“你看起来不太像会被催动的人。”
“平时不会。”江夏说,“但他威胁我,说我不来就绝交。”
谢景笑了一声:“那你这个朋友还挺有手段的。”
“可不是嘛。”江夏说,“我认识他这么多年,就栽在他手里过。”
两个人到了洗手间门口,谢景停下来,江夏也跟着停下来。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灯光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江夏注意到谢景站在那儿,肩膀微微松下来了一点,像是终于不用绷着什么东西了。
“你先?”谢景问。
“嗯。”
江夏推门进去。等他洗完手出来的时候,谢景还站在走廊里,没走,也没进去。
“你不是要进去吗?”江夏问。
“嗯。”谢景说,“透口气再回去。”
江夏没说什么,两个人就站在走廊里,谁也没说话,但也不觉得尴尬。
过了一会儿,谢景开口:“江夏。”
江夏看他。
“再见。”
江夏顿了顿:“再见。”
谢景转身往305走去,背影消失在门后。江夏站了两秒,才推开303的门。
声浪重新把他吞没。陈烁还在闹,跟人抢话筒,笑得很大声。江夏坐回角落,拿起那瓶没喝完的饮料,冰已经化了大半,喝起来温温的。
他想起谢景刚才站在走廊里的样子。肩膀松下来那一下,像是终于不用撑着什么了。
江夏低头又喝了一口饮料,没再想。
陈烁那边又喊他名字,说切了首合唱,非让他上。江夏放下瓶子走过去,接过话筒,屏幕光映在脸上。他唱了两句,陈烁在旁边夸张地鼓掌,包厢里一阵起哄声。
江夏没躲,也没多唱,一首完了就把话筒塞回陈烁手里,退回角落坐下。
散场是十一点多。KTV门口灯光白亮,夜风裹着热气扑过来。陈烁抱着鞋盒,站在台阶上,笑着说“都到了啊”,语气轻快,像今天圆满收工。
江夏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陈烁还站在那儿,灯从上面打下来,影子缩在脚边。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说了句:“生日快乐。”
陈烁愣了一下,然后笑开:“你今晚已经说过一遍了。”
“再说一遍。”江夏说,“走了。”
他转身走进夜色里,身后陈烁的声音追上来:“到了发消息。”
江夏没回头,抬手挥了挥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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