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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名字

术力口:裂隙观测手记

鳗蹲在GUMI面前,手里握着一支笔。

"你先写第一笔。"

GUMI接过笔,歪着头看了看纸。

"写什么?"

"你梦里看到的那个字。"鳗说,"你还记得它的形状吗?"

GUMI闭上眼睛。

很久。

然后她睁开眼,低下头,在纸上画了一笔。

一条弧线。从左上到右下,中间有一个很小的弯折。

鳗看着那条弧线。

她的心脏跳了一下。

那条弧线——和手腕上那个字符的第一笔,一模一样。

"对。"鳗说,"就是这个。"

GUMI抬头看她。

"你在发抖。"

"冷的。"

"又是冷的。"GUMI把笔放下,伸手握住鳗的手,"你的手很冰。"

鳗没有抽回手。

GUMI的手是温的。掌心有一点汗,指尖是软的。她握人的方式很轻,像握一只蝴蝶——怕捏碎,又怕松手。

"GUMI。"

"嗯?"

"你的真名——"鳗的声音很轻,"可能不是GUMI。"

GUMI看着她。

"我知道。"

鳗愣了一下。

"你知道?"

"嗯。"GUMI说,"我梦到的。在很深很深的地方——被线绑着的时候——有人叫我。叫的不是GUMI。"

"叫什么?"

GUMI皱了一下眉。

"两个音节。"她说,"第一个很重,像——像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第二个很轻,像有人在念一个很旧很旧的名字。"

鳗的手指收紧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袖子下面的字符在微微发烫。

"Megpoid。"

鳗抬起头。

GUMI站在门口。

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大概是vy2烧的,据点里只有他会记得烧水——杯壁上还冒着热气。

"你刚才说什么?"鳗问。

GUMI把水杯递给她。

"Megpoid。"她又说了一遍,"我不知道我为什么知道这个词。但我刚才看你发呆的时候,这个词突然从脑子里冒出来了。就像——"

她想了一下。

"就像三明治的味道。不是我想起来的。是身体自己告诉我的。"

鳗接过水杯。

指尖碰到杯壁的时候,温热的感觉从掌心传到手臂,再传到胸口。

"Megpoid。"她小声念了一遍。

手腕上的字符烫了一下。

像被叫到了名字。

据点里的日常继续着。

花响琴每天早上带一个三明治给GUMI。有时候她会偷偷多买一个,放在鳗的桌上,什么也不说。

miki把GUMI画的那些图案全部扫描进了电脑,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第一层建筑复原"。她每天花两个小时比对GUMI的画和她自己的数据模型,修正误差。

lily在方案会上提出了一种新的撤退路线——如果第一层的碎片继续渗透,他们需要一个备用出口。方案写了三页纸,每一条撤退路线都标注了时间和距离。

vy2把据点里所有能封的裂缝都封了。他还在墙上装了八个传感器,每个小时记录一次数据。他在小本子上写:"三楼东北角,裂缝已封堵。传感器运行正常。暂无异常。"

"暂无异常"这四个字他每天都写。

但他每次写完都会多看一眼那个角落。

sonika每天教GUMI跑步。不是什么专业的训练——就是绕着据点楼下的街道跑两圈。GUMI跑得很快,比sonika预想的快很多。"你的身体素质比失忆前可能还好。"sonika说。GUMI笑着说:"那说明我底子好。"

神威乐步每天在据点里转硬币。但转的时间比之前短了——他开始把更多的时间花在走廊里站着。有时候他会站很久,看着墙壁,像在等什么。

樱乃空每天闭着眼睛听。她说据点里的声音越来越杂了——不是人的声音,是那种"来自墙壁的声音"。"像有很多人在很低很低的地方说话。"她说,"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我能感觉到——他们很着急。"

冰山清辉每天早到十五分钟。他把咖啡换成不加糖的美式,把便签夹进档案本,然后站在公告栏前面看那张合照。

合照上的三个人。花响琴,神威乐步,GUMI。

比调查组成立早两年。

他把照片拿下来,翻到背面。

日期。

他看了很久。

然后把照片放回去。

鳗教GUMI写那个字。

一天一笔。

第一天是一笔弧线。

第二天是一笔竖线。

第三天是一个小小的圆圈。

第四天是一条横线,从圆圈的中间穿过去。

GUMI写得很认真。舌尖咬着下唇,眉头微微皱着,像在解一道很难的数学题。

"你确定这些笔画拼在一起是一个字?"花响琴有一天路过的时候问。

"不确定。"鳗说,"但GUMI的身体记得。"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的笔画顺序——"鳗低头看着GUMI写的字,"——和手腕上那个字符的生长方向是一致的。"

花响琴的棒棒糖停了。

"你的手腕上——"

"没什么。"鳗拉下袖子。

花响琴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棒棒糖换到另一边,什么都没说。

第七天。

GUMI写完了最后一笔。

纸上的字很小。歪歪扭扭的。像一个小孩第一次写字。

但它完整地出现了。

一个鳗从未见过的字符。不是任何已知语言的文字。笔画里有一种奇怪的韵律感,像音乐,像心跳。

GUMI看着自己写的字。

"Megpoid。"她小声念了一遍。

据点里所有的灯同时闪了一下。

不是日光灯——是应急灯。是vy2装在储物间里的感应灯。是miki电脑屏幕的背光。是神威乐步手机上的手电筒——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的。

所有的灯。闪了一下。

然后恢复了正常。

GUMI看着纸上的字。

"Megpoid。"她又念了一遍。

这一次,她的声音变了。

不是她自己的声音。

是一种更低的、更旧的、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声音。像有人在地下室的墙壁里说话,声音穿过水泥和钢筋,传到地面上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回声。

"Megpoid。"

GUMI的身体抖了一下。

像被电击了。

"鳗——"她抓住鳗的手臂,"我——我好像记起来了——"

"记起什么?"

GUMI的眼睛睁得很大。深绿色的虹膜里有什么东西在晃动——像水面下有鱼在游。

"我记得——"她的声音很急,像怕来不及,"我记得有个人——给我取了名字——不是GUMI——是——"

她停住了。

像一扇门在面前关上了。

"Megpoid。"她说,"我的真名是Megpoid。但是——但是给我取这个名字的人——"

她看着鳗。

"是你。"

鳗的手指攥紧了。

"我——"

"你给我的。"GUMI说,"你不记得了。但你的身体记得。就像我记得三明治。就像你记得绳子。"

鳗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腕上的字符——在发光。

很微弱。白色的光。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的。

和GUMI嘴里念的那个名字的频率一样。

"Megpoid。"鳗小声念了一遍。

手腕上的光闪了一下。

像回应。

那天晚上,鳗一个人坐在据点的地板上。

GUMI在旁边的毯子里睡着了。手里还握着那支笔。笔帽又被咬扁了。

鳗卷起袖子。

手腕上的字符完整地显现了。

不是只有一个。是一串。

很小。很密。像一颗种子终于长成了树苗,枝叶在皮肤下面舒展开来。

她不认识这些字符中的大部分。

但她认识最后一个。

那个字符——和GUMI写的一模一样。

Megpoid。

鳗看着那串字符。

它们在她的手腕上,安静地排列着。像一行被写了很多年的字,终于从地下浮出了表面。

"这是我的名字。"她小声说。

不是"鳗"。

是另一个名字。一个比"鳗"更深的、更旧的、像树根一样的名字。

她不知道那个名字怎么念。

但她知道——

它和GUMI的真名是同一首歌的两个声部。

她唱的是低音。GUMI唱的是高音。

合在一起——

就是第一层的那首歌。

鳗把袖子放下来。

她看着GUMI。

GUMI在毯子里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说了什么。

"Meg……poid……"

她在梦里念自己的真名。

鳗笑了。

很轻。很小。

"晚安。"她说。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白色的。圆的。

像第一层那个光点。

但这一次,鳗不害怕了。

因为她知道——

月亮只是倒影。

真正的光,在她们自己手里。

上卷 完1

段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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