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门没有发出声音。
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不是用耳朵——是用骨头。用牙齿。用胸腔里那颗还在跳的心脏。红光从门缝里渗出来,很慢,像某种液体,沿着虚空的边缘往下流。它不照亮任何东西,反而让周围更暗了。
花响琴第一个动了。
她把手里的棒棒糖棍扔掉,往前迈了一步。
"等等。"miki抓住她的手腕。
花响琴回头看她,眼睛很亮,但里面有一种miki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好奇,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烧过之后留下的灰。
"我听到了。"花响琴说。
"听到什么?"
"她在叫我。"
miki的手指收紧了。
"谁?"
花响琴没有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绳子的那一头已经断了,断口处还在微微发光,像一根被烧断的灯丝。
"花响琴。"sonika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在那个东西体内的时候,听到了什么?"
花响琴沉默了很久。
"很多声音。"她说,"很多人的。但有一个声音一直在重复同一句话。"
"什么话?"
"'别开门。'"
教室里——或者说曾经是教室的那个地方——安静得能听见红光流动的声音。
GUMI站在离门最近的位置。她的深绿色眼睛映着那道红光,像两片被血浸透的树叶。
"我三年前出来的时候,"她说,"这扇门是关着的。"
"现在为什么开了?"lily问。
GUMI看向她,然后看向虚空中的所有人。
"因为你们把花响琴拉出来了。"
vy2皱起眉:"这有什么关系?"
"第四层需要一个容器。"GUMI说,"它把花响琴塞进我体内,是因为我体内有空位——我被第七层剥离过,我的核心虽然还在,但外壳是空的。花响琴被拉出来之后,那个空位就消失了。"
"所以?"
"所以它打开了第七层的门。"GUMI的声音很轻,"它需要新的容器。"
鳗猛地抬头:"你是说——"
"我是说,"GUMI看着她,"它要选一个人进去。"
红光又浓了一层。
门缝变宽了。
从门缝里,miki看到了什么。
不是黑暗。不是光。
是一个房间。
很小的房间。墙壁是白色的,天花板很低。房间中央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台录音机。录音机旁边有一个蝴蝶标本——翅膀是半透明的,末端有一个小小的缺口。
和vy2从口袋里掏出来的那个一模一样。
"那是……"vy2的声音变了。
"乐正绫的房间。"GUMI说。
vy2的脸白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见过。"GUMI说,"在第七层里面,每个人都会看到一个房间。那是你最深处的恐惧被具象化之后的样子。"
"你看到了什么?"sonika问。
GUMI没有回答。
她转向那扇门,伸出手,指尖碰到了铜把手。
"别碰!"miki喊。
太迟了。
门开了。
不是被推开的——是自己开的。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拉开了它。
红光涌出来,吞没了所有人。
miki感觉自己在坠落。
不是向下。是向内。
像被塞进一个越来越小的空间里,骨骼在压缩,血液在倒流,记忆在一片片剥落。她看见自己的名字从眼前飘过去——"miki"——像一张被风吹走的纸。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
很熟悉。
"GUMI,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是sonika的声音。但不是现在的sonika——更年轻,更轻,带着一种miki从未听过的犹豫。
"确定。"另一个声音说。GUMI的声音。"如果我回不来,帮我照顾miki。"
"你疯了。"
"嗯。"
然后声音消失了。
miki猛地睁开眼。
她站在一个走廊里。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地板。没有窗户,没有门,只有无尽的走廊向两个方向延伸。
她不是一个人。
花响琴在她左边,靠着墙,呼吸急促。
鳗在她右边,双手攥着自己的衣角,指节发白。
lily站在走廊中央,抬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行字,用黑色的笔写的,歪歪扭扭:
"第七层没有出口。"
"这是哪?"花响琴问。
miki摇头。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笔记本电脑不见了。绳子不见了。所有工具都不见了。
"第七层。"vy2的声音从走廊深处传来。1
这设定太带感了啊
miki转头,看见vy2、sonika、GUMI、樱乃空站在十几米外。
但冰山清辉也在。
还有神威乐步。
还有战音Lorra。
miki愣住了。
"你们怎么——"
"我不知道。"冰山清辉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手在发抖,"我刚才在办公室。然后红光出现了。然后我就在这里了。"
"我也是。"神威乐步说。他看向鳗,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恐惧,更像是某种被压了很久的担忧终于找到了出口,"你没事吧?"
鳗没有回答。
战音Lorra站在最后面,双臂交叉,表情平静得不像刚被传送进来的人。
"我猜到了。"她说,"自从乐正绫回来之后,我就知道这一天会来。裂隙不会停止扩张。第七层迟早会打开。"
"你早就知道?"sonika看着她。
"我知道第七层存在。"战音Lorra说,"但我不知道门长什么样。"
走廊的墙壁开始震动。
不是教室那种有节奏的搏动——是随机的、无序的震颤,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墙壁后面爬行。
GUMI突然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地板上。
"别动。"她说。
所有人停住了。
"它在听。"GUMI说,"第七层会听你们的声音,然后复制它。你们说的每一个字,都会变成这个空间的一部分。"
"那我们要怎么——"花响琴开口。
"嘘。"GUMI竖起手指。
走廊深处传来了声音。
是花响琴的声音。
"她在叫我。"
然后是miki的声音。
"谁?"
然后是鳗的声音。
"GUMI失踪了。"
然后是sonika的声音。
"我是她搭档。"
所有的声音从走廊两端涌过来,像潮水,像回声,像一群看不见的东西在用她们的声音说话。
lily捂住耳朵:"这和第四层不一样——"
"不一样。"GUMI说,"第四层是复制空间。第七层是复制人。"
走廊的墙壁上,开始浮现出影子。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
miki看见了自己的影子——但不是现在的自己。是更小的、更年轻的自己,站在一个她从未去过的房间里,手里攥着一张GUMI的照片。
她看见花响琴的影子——在笑,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她看见鳗的影子——在哭,但脸上没有眼泪。
她看见sonika的影子——站在第七层的门前,背对着所有人,手里握着一把刀。
"那些是什么?"冰山清辉问。
"我们。"GUMI说,"但不是现在的我们。是第七层从我们的记忆里提取出来的版本——最害怕的、最想隐藏的、最不愿意面对的自己。"
"那怎么办?"神威乐步问。
GUMI站起来,深绿色的眼睛扫过所有人。
"只有一个办法。"她说,"往前走。"
"往哪边?"
"哪边都行。"GUMI说,"第七层的走廊没有尽头,但也没有岔路。你只需要一直走,直到你看见自己的房间。"
"然后呢?"
GUMI看向那扇门的方向——虽然走廊里看不见门了,但她的目光像仍然能看见它一样。
"然后你选择。"她说,"是面对它,还是让它面对你。"
走廊的墙壁上,所有的影子同时转过头,看向她们。
miki数了一下。
十个影子。
她们这边,也是十个人。
但有一个影子,不属于她们中的任何一个。
它站在走廊最远的地方,背对着所有人。
很瘦。齐肩短发。穿着调查组的旧版制服。
和GUMI一模一样。
但它的脸上没有五官。
"那不是我的影子。"GUMI说,声音很轻。
"那是什么?"miki问。
GUMI看着那个无面的影子,深绿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那是第七层给我的东西。"她说,"三年前,它剥离了我的恐惧、我的记忆、我的声音。我以为它把我剩下的核心还给了我。"
她停了一下。
"但它留了一个备份。"
那个无面的影子动了。
它抬起手,指向走廊深处。
然后它开口了。
用的是GUMI的声音。
"欢迎回来。"
红光从走廊尽头涌来。
这一次,它不再是液体。
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