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便当

那天晚上没有人说话。

樱乃空留下的那张便签纸被miki压在咖啡杯底下，"她忘记了谁，比她记住了什么更重要"这行字朝上，像一句谁都不敢念出声的咒语。

鳗在宿舍躺了很久，翻来覆去，最后放弃了入睡这件事。她套上外套，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走廊里的应急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和白天那种惨白的日光灯完全不同。鳗发现，调查组到了晚上其实挺安静的。没有警报，没有数据流，没有裂隙的嗡鸣。只有远处饮水机偶尔发出"咕"的一声，像一个人在黑暗里清了清嗓子。

她走到茶水间门口，愣住了。

灯亮着。

miki坐在折叠桌旁边，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手边放着一杯热牛奶——不是她平时喝的黑咖啡。她穿着那件灰色卫衣，袖子卷到手肘，头发散在肩膀上。

她看起来比白天小了好几岁。

"你也睡不着？"miki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意外地平静。

"嗯。"鳗在她对面坐下，"你……在喝牛奶？"

miki低头看了一眼杯子，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lily泡的。她说我最近咖啡因摄入超标，再喝下去不用等裂隙，心脏自己就先裂了。"

"她说的对。"

"我知道。"miki把杯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像是在保护什么秘密，"别告诉她我觉得好喝。"

鳗没忍住笑了一下。

miki也笑了。很轻，很短，但确实笑了。

她们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窗外是调查组后院的一小块空地，几棵不知道品种的树在月光下投下模糊的影子。

"我今天说的那些话，"miki突然开口，"在数据分析室——说你的直觉是蠢话那些——"

"不用道歉。"

"我想道歉。"miki看着她，"不是因为你说得对，是因为我不该用那种方式说。你姐姐在裂隙里，你害怕，你着急，你想抓住任何一根线——这不是蠢。这是我没法理解的东西，但不是我有权力嘲笑的东西。"

鳗的鼻子突然有点酸。

她低下头，盯着桌面上的划痕，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也有不对的地方。你说数据不会撒谎的时候，我应该听你把话说完，而不是直接炸了。"

"那我说完。"miki把牛奶杯放下，认真地看着她，"数据不会撒谎，但数据也不会主动告诉你真相。它只是躺在那里，等你问对问题。所以——你的直觉负责问问题，我的模型负责找答案。这样搭配，比谁单干都强。"

鳗抬起头，发现miki的眼睛在灯光下是深褐色的，很温柔。

"这样搭配，比谁单干都强。"她在心里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谢谢你。"鳗说。

miki摆了摆手："别煽情，我受不了。"

就在这时，茶水间的门又被推开了。

lily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上面摆着三个便当盒，整整齐齐地码着。她看见鳗和miki面对面坐着，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

"看来我来早了。"

"什么来早了？"miki问。

"我做了夜宵。"lily把托盘放在桌上，打开便当盒，里面是切好的饭团，每个饭团上都用海苔剪了一个小表情——有的是笑脸，有的是闭眼睡觉的脸，还有一个歪歪扭扭地画了一只猫。

"你做的？"鳗拿起一个饭团，有点不敢相信。

"嗯。我住的那栋楼一半在裂隙里，所以厨房有时候正常，有时候不正常。"lily坐下来，打开自己的那份，"正常的时候我就多做一点。不正常的日子……就只能吃泡面了。"

"这个猫是谁？"miki指着那个歪歪扭扭的海苔猫。

"是gumi。"lily说，"我听鳗说过她姐姐喜欢猫，就剪了一个。"

鳗握着那个饭团，手指微微收紧。

"谢谢。"她的声音很轻。

lily摇了摇头，低头咬了一口饭团，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小仓鼠。

miki也拿了一个，看了看上面的笑脸表情，嘴角弯了一下："这个是我。"

"为什么？"

"因为我在笑。"

"你平时不笑。"

"所以我需要提醒自己。"miki咬了一口饭团，嚼了两下，表情变得认真起来，"……还挺好吃的。"

"那明天我多做一些。"lily说。

"不用那么多——"

"我多做。"lily的语气很温和，但不容拒绝，"你们两个都太瘦了。"

鳗差点被饭团噎住。miki的耳朵尖微微泛红，低头继续吃，不说话了。

三个女生坐在深夜的茶水间里，吃着lily做的饭团，窗外月光很淡，远处的天际线上那道裂隙几乎看不见。

有那么一小会儿，鳗觉得一切好像没那么糟。

然后miki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

"怎么了？"鳗问。

miki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条匿名短信，没有发件人，没有号码，只有六个字——

"她记得那首歌。"

鳗盯着那六个字，心跳突然加速。

"那首歌"——gumi小时候经常哼的那首，关于月亮和回家的路的那首。

除了她和gumi，没有人知道那首歌。

"这条短信，"miki的声音很轻，"是从调查组内部网络发出来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miki抬起头，目光落在窗外那道几乎看不见的裂隙上，"发这条消息的人，现在就在我们中间。"

茶水间的灯闪了一下。

lily放下饭团，安静地说："刚才那个猫，我剪错了。"

鳗和miki同时看向她。

"那不是猫。"lily用手指沾了点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形状，"是蝴蝶。gumi在裂隙里留下的标记。"

"你怎么知道？"miki问。

lily看着桌面上那个歪歪扭扭的蝴蝶形状，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

"因为我也见过。"

"在我家那栋楼的裂隙那一半里，墙上到处都是这种蝴蝶。"

"有人在用它们指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