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散去,小院恢复安静。被撞裂的院门歪倒在土墙边,地上到处都是脚印、碎木渣,到处乱糟糟一片。
苏晚娘握着扫帚,一下一下把院内尘土杂物清扫干净。忙完院子,又走进屋内,浑身酸软疲惫,昨夜几乎一夜没有合眼,可她不敢就此躺下歇息。
李家虽然被村正呵斥,写下保证书,明面上不敢再来闹事,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这破旧老屋院墙坍塌、院门损毁,若是不赶紧修好,夜里依旧处处都是隐患。
她坐到桌边,解开腰间贴身的布钱袋,把里面的铜板全部倒出来,哗啦啦堆在木桌上。
昨日赶集卖杂粮糕挣来的钱,一枚枚黄亮的铜钱,是她拼死挣来的底气。
仔细数过,除去当初买粮食的本钱,净赚了一百二十多文。
修补院门、垒补倒塌院墙,还要买些茅草修补漏雨的屋顶,这些处处都要花钱。苏晚娘分出一部分铜钱单独放好,留作修缮房屋的工钱物料,剩下的,继续当做做糕的本钱。
第二日一早,她便去找村里老实的泥瓦匠张大叔。
张大叔为人厚道,知晓昨日李家上门闹事的整件经过,十分同情苏晚娘孤苦无依的处境。
“晚娘,你一个姑娘家着实不容易,材料我帮你去采买,工钱给你算便宜些。”
讲定价钱,吃过早饭,张大叔便带着工具过来。和泥、垒土墙,又寻来厚实木板重新打造院门,扛来一捆捆干茅草铺盖屋顶。
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在小院响了整整两日。
残破的院墙一点点补砌完整,崭新结实的木门安装妥当,屋顶漏洞全部用茅草铺严实。原本四处漏风漏雨的老屋,终于变得牢靠安稳。关上大门,便可以把外界的是非纷扰隔绝在外。
房屋修缮完毕,手里剩下的铜钱已经不多。苏晚娘没有懈怠,继续做起杂粮糕的营生。
每日天不亮就起身,淘米磨面,生火蒸糕。金黄松软的杂粮糕香气,常常还没有出家门,就飘满半条巷子。
依旧搭乘王大叔的驴车去往镇上赶集。
经过上一回集市上的风波,镇上不少百姓都记住了这个性子刚强、手艺又好的姑娘。很多人专门等着她的摊子过来,就为买上几块香甜顶饱的杂粮糕。
有的赶路脚夫,一买就是七八块,揣在怀里路上充饥;镇上带孩子的妇人,也愿意买几块给家里孩童当零嘴。
生意一日比一日兴旺。
有时候摊子刚刚摆开,筐子里的糕大半就被抢购一空。
苏晚娘为人实诚,分量给得足,从不缺斤短两,遇上穷苦老人,还会少收几文钱。一来二去,积攒下不少回头客。
日子一天天过,她的积蓄也慢慢一点点厚实起来。
只是平静日子之下,依旧藏着暗流。
大伯母刘氏,一直留意着苏晚娘这边的动静。听说她做买卖挣了钱,老屋也修整一新,心里嫉妒得直发痒。
这一日苏晚娘从镇上回来,刚走到村口,就撞见守在路口的刘氏。
刘氏看见苏晚娘满满一空的竹筐,就知道今日又卖完了,脸上堆起假惺惺的笑意,快步迎上来。
“晚娘啊,几日不见,你这生意倒是做得红火。说到底,咱们是一家人,你如今手头宽裕,可不能忘了大伯大伯母往日对你的照拂。”
苏晚娘心里了然,刘氏又是冲着她的银钱来的。
“大伯母,往日我多谢挂怀。我如今过日子,花的全是爹娘遗留积蓄,还有我自己起早贪黑挣下的血汗钱。当初搬出去之时,便说好,我不沾大伯家分毫,也不必我补贴家中。”苏晚娘语气平平,不卑不亢。
刘氏脸上的笑容当即僵住,压着火气低声说道:“你这丫头怎么如此铁石心肠!你大伯家日子也紧巴,你妹妹还要添置衣裳,你挣那么多钱,拿出来些许帮衬家里又能如何?”
“若是妹妹吃不饱穿不暖,大伯大伯母应当自己出力劳作。我的银钱,要留着过日子,置办营生,恕难从命。”苏晚娘说完,不再多言,提着竹筐径直往自家小院走去。
刘氏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气得咬牙跺脚,心里暗暗盘算,总要寻个法子,从苏晚娘身上捞些好处。
回到自家关好院门,隔绝外面的闲言碎语。
苏晚娘把卖糕所得的铜钱仔细清点收好。
光只卖杂粮糕,收益终究有限。她心里慢慢生出新的念头。
镇上不少百姓,不光需要顶饱的杂粮糕,逢年过节、红白喜事,还需要甜口糕点。她从前在李家干杂活之时,偷偷学过几样细糕的做法。若是可以再多做一两样吃食,生意定然还能再上一层楼。
只是细糕要用到白糖、糯米,本钱要比杂粮糕高出不少。
正低头思索盘算,院门外传来轻轻叩门声。
门外不是刘氏,也不是李家的人,传来一个温和男子的声音。
“请问,是苏晚娘姑娘家吗?”
苏晚娘心中疑惑,她并不认得这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