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你说好了要陪我一起走,怎么食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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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约定从不是随口的玩笑,是少年人在晚风里认真许诺的来日方长。
只是世事最残忍的地方在于,许诺的那一刻满心笃定,可兑现的路途,从来不由人掌控。
张仲语离开之后,陈浚铭很少刻意想起过往。
他把日子填得很满,训练、排练、舞台、复盘,日复一日的忙碌推着他不停向前,旁人都说他愈发沉稳、愈发耀眼,仿佛那场盛夏的告别从未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藏着一处无人触碰的留白,那里锁着一句无人兑现的约定,锁着两个少年曾经最赤诚、最纯粹的期许。
那是很早以前的夏天。
也是训练结束后的黄昏,晚霞铺满整片山城天际,晚风温柔吹散训练后的燥热。两个满身疲惫的少年没有急着返程,并肩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层层叠叠的楼宇与连绵的暮色,聊着无关舞台、无关训练的细碎心愿。
那时的他们,还没想过离别,还以为彼此的并肩会是岁岁年年、来日无期。
张仲语抬眼望着远方澄澈的暮色,语气轻松又认真,带着少年独有的热忱与期许。他指着远处山峦尽头的晚风,轻声和身边的人许诺。
“等我们忙完这段集训,等舞台稳定下来,我们就一起去一次山顶好不好?”
“去看一次完整的日落,不用赶训练,不用赶行程,就我们两个,安安静静待一会儿。”
彼时的陈浚铭毫不犹豫地点头,眼底盛满鲜活的笑意,应声得干脆又笃定。
“好。”
一个简单的约定,一句随口的应答,被两个少年悄悄记在心底。他们以为来日方长,以为前路漫漫,以为他们还有无数个黄昏、无数个闲暇,能够慢慢兑现这场专属的双人奔赴。
那时的他们不懂,青春的散场从来猝不及防,有些约定一旦搁置,便是终生作废。
后来集训一场接着一场,舞台一次连着一次,忙碌填满了所有闲暇,这场山顶之约被暂时搁置,藏在琐碎日常的缝隙里。两人偶尔提起,也只会笑着说“下次一定”。
可世间最骗人的四个字,从来都是下次一定。
等到真正有空奔赴山海的那天,并肩许诺的人,早已不在身边。
入秋的某个闲暇黄昏,队内难得放假,没有训练催促,没有行程追赶,拥有一整段完整、自由的时间。队友们各自结伴出游、放松散心,喧闹的邀约此起彼伏,陈浚铭却一一婉拒。
他独自一人换了私服,安静走出训练大楼,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的去向,孤身一人,奔赴了那座曾经约定好的山顶。
山路蜿蜒,晚风微凉。
曾经说好并肩同行的两个人,最终只剩他一人,独自走完这段路。
沿途的风景和当年预想的一模一样,秋风拂过树梢,卷起细碎的叶响,天际晚霞层层晕染,温柔铺满整片山城,视野开阔辽阔,晚风温柔治愈。
风景未变,时节未变,年少的期许未曾褪色,唯独并肩的人,缺席了余生所有的奔赴。
陈浚铭一步步走上山顶,站在当初两人遥遥望向的位置,静静伫立。
视野开阔,万家灯火层层铺展,山城全貌尽收眼底,漫天晚霞温柔坠落,落日余晖轻轻落在他的肩头,温柔却刺眼。
他曾经无数次想象过这一幕。
想象过身边会站着那个温柔沉稳的少年,想象过两人并肩吹风、共看落日,想象过他们会笑着提起当初的青涩许诺,想象过这场迟来的奔赴圆满又滚烫。
他预想过所有热闹温柔的画面,唯独没有预想过,结局是孤身一人,赴一场无人应答的旧约。
山顶很静,除了风声,再无别物。
没有闲谈的碎语,没有并肩的身影,没有彼此的笑意,只剩他一人,伫立在晚风之中,独看落日沉山,独守一场陈年旧诺。
风掠过耳畔,像极了从前无数个黄昏里,两人轻声说笑的温柔余温。过往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清晰滚烫,狠狠砸在他心底。
他想起两人初识的懵懂青涩,想起无数次深夜加练的互相兜底,想起疲惫时互相打气的温柔,想起那个坦诚告别的黄昏,想起张仲语温柔又坚定的那句“你会走得很远”。
所有温柔都真实存在,所有陪伴都真切滚烫,唯独约定,永远残缺。
陈浚铭微微垂眸,眼底翻涌着细碎的酸涩,却没有半分委屈与不甘。
他连遗憾都太过体面。
因为那个人没有失约,没有敷衍,没有半途而废。他只是选择了另一条人生道路,只是再也没有资格陪他完成年少的期许。
不是不愿,是不能。不是遗忘,是错过。
落日缓缓下沉,橘红色的霞光慢慢褪去,天色一点点转暗,晚风愈发寒凉。漫天温柔暮色,成全了所有人的浪漫,唯独辜负了他们年少的约定。
陈浚铭静静站了很久,从晚霞漫天,等到暮色四合。
他替当年的他们,看完了这场完整的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