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光路徐徐铺开,五道身影缓步踏过被煞气侵蚀的荒土。
脚下大地龟裂,灵脉枯竭,地面残留着修士斗法的残破法器、干涸发黑的血迹,风一吹便卷起细碎的怨念尘埃。沿途但凡被浊煞侵染的草木,在温栖云的木道灵气拂过之下,竟重新抽出嫩绿新芽;潜藏在地底的怨灵残魂,被陆临月的月华温柔涤荡,褪去戾气,化作淡淡的灵息消散于天地间。
沈千灯走在最前方,长剑斜握,剑意收敛却自带威压。他一路行来,但凡有成型的煞怪、失控的怨灵扑来,皆是一剑轻扫,剑气中正平和,不滥杀、不虐杀,只打散其阴邪本源,将怨念剥离净化。
昔日裂穹剑派的杀伐狠戾早已荡然无存,如今他的剑,只斩恶祟,不伤无辜。
行出三百里,前方一片残破山门映入眼帘。
正是裂穹剑派残存的驻地。
山门断壁残垣,昔日恢弘的剑楼塌了大半,地上散落着断裂的剑穗、锈蚀的剑器,不少弟子面色灰败,或是盘膝苦撑抵御煞气,或是互相争执抢夺仅剩的灵石丹药。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浓郁的杀伐戾气,和阴煞浊气缠在一起,不断滋养着周遭的邪祟。
守山的几名外门弟子最先察觉到异动,抬头望见远方缓缓而来的五道身影,先是一愣,随即脸色骤变。
为首一人认出了沈千灯的身影,失声喝道:“是沈千灯!那个叛派的逆徒!”
当年沈千灯一剑斩破长老阴谋、愤然离派,是裂穹剑派百年以来最大的丑闻。宗门上下一直将他视作叛徒、心魔缠身的败类,多年来不断下发追杀令,即便浩劫降临,不少旧部依旧对他心怀怨恨。
几名弟子瞬间绷紧心神,纷纷拔剑戒备,戾气翻涌:“浩劫当前,你还有脸回来?今日便清理门户,替宗门除了你这个叛徒!”
话音未落,数道凌厉剑气直扑而来,满是昔日宗门厮杀的狠辣。
沈千灯脚步未停,只是眸光微冷。
他没有出手反击,只是周身守护剑意轻轻散开,那些剑气触碰到浩然道韵,瞬间便消解于无形。
“清理门户?”他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裂穹剑派昔日争资源、夺秘境,同门相残,杀伐不断,积攒无边杀孽,才引来了今日浩劫。你们到如今,依旧执迷于内斗,不肯放下执念,和阴煞又有何区别?”
几名弟子被他说得一噎,脸上青红交加,恼羞成怒之下,催动更强剑气,竟引动了周遭的阴煞浊气,黑气裹挟着剑气一同袭来。
陆临月上前半步,月华清辉洒落,周遭躁动的煞气瞬间被压制,怨灵不敢靠近。他淡淡开口:“宗门恩怨,私仇旧恨,在三界浩劫面前,不过蝼蚁之争。你们再执迷内斗,只会亲手葬送最后一点生机。”
残派长老此时闻声从殿内走出,须发皆张,一身修为被煞气侵蚀得半魔半邪,眼底满是偏执与阴鸷。他一眼看清五人的阵容,感受到那股远超大宗门的五道浩然气息,心头狠狠一震,随即又被旧怨裹挟:“沈千灯!当年你叛逃出派,如今还带外人来踏我山门?我裂穹剑派就算覆灭,也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谢观山身形微动,厚重土道气息微微释放,整片地面微微震颤,崩裂的山门都稳定了几分。他声音清冷,不带半分情绪:“浩劫蔓延,你们占据此地,却只顾内斗掠夺,放任煞气滋生,周遭百里生灵皆被你们连累。今日我们清煞安地,不是来争你们山门,是来肃清祸乱根源。”
长老脸色煞白,他能清晰感知到,眼前这五人的力量,已经超脱了普通大宗门的范畴,那是真正顺应天地平衡的正道之力,远比他们依靠掠夺、杀戮堆砌的修为要稳固浩瀚。
温栖云轻声道:“你们心中的执念、仇恨、贪婪,本身就是阴煞最好的养料。放下私怨,配合净化周遭煞气,才能保住残存弟子的性命,不然用不了几日,此地便会被浊煞彻底吞没,所有人都会沦为傀儡。”
苏听棠站在正中,五色灵气轻轻流转,一道温和的正气扩散开来,笼罩整座残破山门。山门内躁动的煞气、弟子体内翻涌的戾气,都被这股中正之气缓缓抚平。
不少弟子紧绷的心神骤然松弛,厮杀的欲望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茫然。他们这些日子困在此地,一边抵御外界阴煞,一边互相争抢资源,日夜活在恐惧与猜忌之中,早已身心俱疲。如今被五行正气一涤,才猛然惊醒——他们一直在做的,正是加速自己灭亡的事。
长老脸色几经变幻,看着五人身上浩瀚却毫无恶意的道韵,再看看自己门下弟子疲惫绝望的模样,又望向外界不断逼近的黑雾,终于颓然叹了口气,手中长剑垂落。
“罢了……浩劫临头,宗门恩怨,又算得了什么。”
他活了数百年,一生信奉弱肉强食,直到此刻才明白,世间最强的从来不是杀伐掠夺,而是平衡与守护。
沈千灯看向他,语气平和:“我并非回来复仇,也无意清算过往。昔日宗门对我的恩怨,一笔勾销。如今只愿你们收敛戾气,安稳修行,配合我们肃清此地煞气,护住残存的修士。”
长老默然点头,对着身后弟子沉声道:“收起兵器,停止内斗,听从五位道友安排,一同抵御阴煞。”
命令落下,裂穹剑派残存的弟子纷纷放下长剑,神色复杂地看向沈千灯。曾经的叛徒,如今却成了拯救他们的人,巨大的反差让所有人心中五味杂陈。
解决了裂穹剑派的阻滞,五人并未在此久留。
沈千灯留下一部分剑意,护住山门周遭,压制煞气滋生,随后众人继续向前推进。1
沈千灯这波太圈粉了
一路所过,不少中小型宗门的残部、散修聚集地,都纷纷被五道正气惊动。
有人畏惧,有人抵触,有人观望,也有人看到活下去的希望,主动放下纷争,配合净化煞气。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速向着三界各处传递。
“云墟山走出五位修士,一身正道修为,能镇压阴煞,平息怨念!”
“裂穹剑派旧地,被他们稳住了,不再互相残杀!”
“那股力量,是真正的天道平衡之力,比凌霄宗、玄水阁的霸道功法温和百倍,却更能克制浩劫浊煞!”
远在凌霄宗的宗主,收到密报之后,脸色阴沉得滴水。
他本以为三界之中,唯有自己掌控的宗门底蕴最深,浩劫之下只要闭门自保,待到浩劫稍缓,便可重新吞并天下,独霸修仙界。可如今横空出世的云墟五人,打破了他所有的算计。
“不过是五个山野散修,侥幸悟出一点粗浅阵法,竟敢妄言救世。”宗主冷笑,眼底满是不屑与忌惮,“他们这般四处扩散正气,收拢人心,日后必定威胁我凌霄宗的地位。传令下去,紧闭山门,不许弟子接触他们,同时派人暗中探查,摸清五人的底细。”
玄水阁的阁主同样心思深沉,水系修士擅长推演,他们隐约算出,五道之力正是浩劫的克星,若是任由他们推进,三界怨念消解,浩劫退去,那些依附各大宗门的旧秩序,也会随之崩塌。
两大顶尖宗门,一个选择冷眼旁观,一个暗中戒备,依旧固守着自己的私心,不愿真正投身救世。
而云墟五人,对此毫不在意。
他们本就不求宗门归附,不求世人尊崇,只是一步一步,稳步向外拓展清明疆域。
每踏出一里,便净化一里煞气;每走过一地,便安抚一地残魂;每安定一处,便护住一方生灵。
沈千灯的剑,劈开前路黑暗;
陆临月的月华,涤荡阴邪怨灵;
温栖云的绿意,催生绝境生机;
谢观山的厚土,稳固崩塌山河;
苏听棠的五行,调和天地阴阳。
五日时间,他们向外推进了千里疆域。
千里之内,黑霾退散,天光重现,枯死的大地重新生出草木,逃亡的修士渐渐归来,破碎的村落慢慢恢复生机。
曾经死寂荒芜的大地,一点点回暖。
站在新的边界之上,苏听棠望着身后逐步复苏的千里山河,眼底泛起微光。
“我们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扎扎实实。”
谢观山颔首:“浩劫积攒千年,不可能一朝消解。慢慢来,只要人心向善,执念渐消,阴煞便会不断衰弱。”
陆临月望着远处依旧厚重的黑云,轻声道:“真正的阻碍,从来不是外面的阴煞,而是世间不肯放下贪念的掌权者。只要大宗门依旧各怀鬼胎,浩劫的根源就无法彻底根除。”
沈千灯握紧长剑,目光锐利:“他们执迷不悟,我们便继续向前。总有一天,正道之光会照遍三界,让他们看清,自私守不住山门,贪婪换不来长生。”
温栖云轻轻拂过身旁新生的小草,温柔一笑:“万物都在努力活下去,我们也不能停下。”
五道身影并肩而立,身后是千里复苏的山河,身前是尚未散尽的黑暗。
他们没有急于求成,没有锋芒毕露,只是以最沉稳的姿态,一点点蚕食浩劫的疆域,一点点唤醒沉沦的人心。
乱世的星火,一旦燃起,便再也不会轻易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