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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药铺里的暗涌

拳锋:南洋

门被砸响时,我正把父亲的血书拓纸往怀里塞。

"砰!砰!砰!"

"万合堂的,开门!陈馆主让你交个话。"

我透过门缝看——三个黑褂壮汉立在雨里,为首的脸上一道疤。

"三年前死在陈天豪擂台上的那个林远山,"我盯着那道疤,"他儿子,今天给你们开门。"

"告诉你家馆主,"我拉开门,"三天后,万合堂见。"

寸头眯起眼,上下打量我。

"装傻没用。"他声音像生铁刮过砖,"三个月前,你爹不肯在地契上画押。如今这店面,轮到你选。陈馆主开第二家分馆,看中这块地久矣,说风水旺,做武馆再好不过。"

"要么交地契,"他往前半步,嘴角扯着,"要么——你也去擂台上走一遭?"

"要么什么?"

"你爹当年也嘴硬。"他冷笑,"后来呢?擂台上一跤,再没起来。陈馆主念旧,没难为你娘。这回,他不肯再等了。"

"你劝他,"我接口,"地契的事,死了这条心。"

"劝?"寸头嗤笑,"馆主的决定,轮得到我劝?他上头还有东家呢,你还是想想,三天后拿什么见他。"

"你让他想想,"我盯着他,"三年前那场擂台,我爹是怎么倒的。"

"回去告诉他,"我压低声,"万合堂的地,是我娘的依靠,动不得。三天后,我自己去寻他。地契,没有。"

寸头脸色一沉,伸手便推。我扣步锁腕,顺着他前冲的势往侧一别,轻轻一送。

"松手!"

"滚。"

"你会后悔的。"他揉着腕子,咬牙,"陈馆主最恨人拖。三天,他只给你三天。"

"那就让他等着。"

我合上门。母亲从里屋探出身,手里端着碗蜜水。

"又是陈天豪的人?"她声音发颤,把碗塞进我手里,"你脸色比纸还白。方才那声'砰',我在里屋听得真切。"

"娘,没事。"我接过碗,指节还凉着,"几句话的事。"

"几句话?"她盯着我袖口的灰,"你爹当年,也是这么说的。每次从外头回来,袖口带灰,也只说几句话的事。可他一回回,人就瘦一回。"

"娘,"我忽然开口,"怀里这纸,是爹的血书拓下来的。"

她手一抖,碗沿晃了晃。

"你拓它作甚?"

"陈天豪要地契,不过是个由头。"我指尖压着胸口,"这纸上八个血字,得留着跟他当面对。"

母亲擦桌的手停了。

"那方木匾,背后写了字,你见过没?"

"见过。"她声音低下去,"那年他没了,我翻匾瞧见八个血字,只记着'不可轻出'。他临走前攥着我的手,说这铺子谁都可以让,唯独匾后头的话,不能让。"

"他怕我莽撞。"我指腹摩挲碗沿,"可他不知道,那八个字我早刻进骨头里了。"

母亲抬眼:"你……练他教的拳?"

"练了三年。"我点头,"只使出八式。第九式,他到死没教。"

母亲呼吸一滞:"九式缺一,原是这个缺。"

"娘可知,那第九式叫什么?"

她摇头:"他临终前那晚,也只念过个'九'。我问他是哪九,他只说等你长大就懂。"

"那第九式,"我握住她的手,"多半就是当年撂倒爹的那一下。"

母亲手一抖,蜜碗差点翻。

"爹不是心力衰竭。"我低声说。

"我晓得。"她声音轻得像怕惊着谁,"他一身硬功,怎么会在擂台上说没就没。可我没证据,只能把那八个血字,日日擦亮。"

"他留了话。"我凑近些,"不可轻出,九式缺一。"

"九式……"她喃喃,"他怕你年少气盛,露出那缺的一式,反被人拿住命门。"

"所以他教我藏。"我点头,"可陈天豪若认出缺的那式,便知爹死前留了后手。"

"他是对的。"我握住她的手,"等我三天。三天后我去问陈天豪,把爹的死因问个明白。"

母亲反手握我:"答应我,活着回来。"

"娘,"我笑,"你儿子现在,能打。"

门环轻响。林婶挟着股雨气进来,篮里躺着两棵椰青。

"又见陈家的人堵门?"她把椰青搁柜台,"整条街都瞧见了。你爹在时,陈天豪可不敢这么横。"

"他现在是敢了。"我照父亲的笔记抓药、包纸,多抓了半钱红枣,"调理气血的方子,照旧。"

"你这孩子,"林婶笑,"你爹若在,准夸你比他稳当。可你这性子,倒比他急。"

"阿剑,"她临走回头,眼里有些东西我读不懂,"你爹那杆秤,你守住了。"

"他若在这,"我低声,"该夸我多抓了红枣。"

"可你留神,"林婶没走,又站住,"前街米铺的阿福,也拒过陈家的地。后来人就不见了。街坊只说他'回乡'了。"

我手上一顿:"阿福?他性子最软,也会拒陈天豪?"

"软人才护自家的根。"林婶把篮往怀里收了收,"陈天豪这回要的,不单是你这药方子。他要在整条街铺满他的武馆。你这药铺,是头一块骨头。"

"他当年吞'福顺栈',"林婶声音压低,"也是先逼地契,逼不动就放火。你这铺子他不敢烧——可别的东西,难说。"

"婶子放心,"我望着她的背影,"这秤,我和我爹一样,差一厘都不肯。"

"我记下了。"我把红枣塞进她纸包,没算钱,"多谢婶子。"

林婶眼一红,摆手出了门。

我望着柜上那杆旧秤,指节叩了叩。

"爹,你说过,药铺的秤差一厘便是欺心。"我低声,"陈天豪要的,是这杆秤下的地。可有些东西,秤称不出,却重过千斤。"

方才那一送,掌心到现在还麻。我松开手,摊开掌心,指腹印着一道红——是扣他腕时掐出来的。

"按你的教法,倾力出手得缓一缓,调息换气方能再续。"我对着匾念,"可三天后,我等不了。"

我转身,指尖敲了敲柜台后的木匾。

"不可轻出,九式缺一。"我念出声,指节叩在匾上,"外头挂的是'万合堂'的招牌,背面是你用血写下的八字。陈天豪,你当年在我爹那碗凉茶里,到底藏了什么?"

"三天后万合堂见。"我合上怀里的拓纸,"那八个血字背后的答案,我亲自去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