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道而行

秋末至冬初，整整一个半月。

桑晚把自己的喜欢，活活藏成了死寂。

日记本锁在抽屉最深处，那句话也像一道枷锁，让她在行动上逼着自己放下，心里却执拗地留着最后一点隐秘的期许。

她不敢偷看，不敢乱想，不敢从众人口中打探他的消息。

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命学。

无数个晨光暮色，题海淹没心事，她靠着这点卑微的念想撑下来——

只要我再努力一点，考得再好一点，是不是就能和他站在同一个领奖台上。

不用并肩，不用对视。

哪怕同沐一片冬阳，同处一方高台，对她而言，就够了。

高二上学期期末考试成绩放榜。

桑晚站在公告栏前，目光落在自己的名字上：年级第三十名。

从五十名一路往前，整整进步二十个名次，是无数个熬到困倦的夜晚换来的结果。

林柚在一旁难掩欣喜：

桑晚望着榜单，唇角扬起浅浅真切的笑意。

喜悦实实在在落在心头，可心底那处小小的期待，还悬在半空中。她暗自设想，说不定这一次，她真的可以和江叙站在同一个领奖台上。

她压下翻涌的心思，没有同任何人说起这份隐秘的幻想。

期末表彰大会，寒风卷着日光，铺在偌大的操场。

全校数千人落座，人声鼎沸。

一轮轮奖项颁落，终于，广播清晰念出她的名字。

桑晚心口轻轻发烫，整理好校服衣角，挺直脊背，和身旁的温井然一道，顺着人流迈步走上主席台，接过烫金的奖状。

是开心的，却也是空的。

她悄悄抬眼望向主席台入口，她在等，等待听见江叙的名字，期待他会作为获奖者，走到这片台上。

她甚至悄悄预想好了画面：众多获奖者错落站满高台，相机拍下的那一张照片里，有她，也有他。

可一批又一批人上来，始终没有念到江叙。

一点点的，心底那点微弱的盼望慢慢沉下去。

咔嚓，相机捕捉了桑晚强颜欢笑的神色。

“他居然不在这一批受表彰的人之中，这不是学校的最高奖项了吗？”桑晚望着台下想道。

就在她心绪低落的时候，主持人停顿片刻，声音陡然抬高，透过喇叭响彻整片操场：

轰的一下，铺天盖地的掌声瞬间炸开。

是整场大会最洪亮、最汹涌、最万众瞩目的喝彩。

所有人的目光、所有的欢呼、所有的惊叹，齐刷刷涌向台阶入口。

江叙从人海深处走来。

少年身姿清挺，一身干净校服，在冬日日光里自带清冷光晕。

而苏知妤稳稳走在他身侧，温柔明媚，落落大方。

一男一女，一文一理。

全校最耀眼的两个人，并肩登台。

聚光灯、日光、数千道视线，完完全全、彻彻底底淹没了全场所有其他人。

包括站在侧边、刚刚领完奖的桑晚，还有她身侧的温井然。

没有人再看他们一眼。

所有人的世界里，只剩下高台中央那一对般配至极的人影。

就在这一刻。

老师轻声示意本轮优胜奖获奖者下台。

桑晚攥着手里的奖状，指尖微微泛白。

命运最残忍的错位，在此刻无声发生——

江叙万众瞩目，步步登台。

桑晚无人问津，步步下台。

同一段台阶，却是截然相反的两个方向。

他朝着最耀眼的顶峰走去，身边站着和他一样优秀的女孩儿。

她却捧着自己来之不易的荣光，安静退场，融进喧嚣又陌生的人海里。

短短几级台阶，成了他们一生的岔路。

桑晚忍不住抬头望了一眼高台中央的少年。

江叙身姿笔直，校服衬得肩线清瘦利落，立于喧嚣掌声之中，眉眼淡淡，遥远得像悬在冬夜里清冷孤高的月亮。

站在他身侧的苏知妤，眉眼柔和舒展，长发被冬日的风微微吹起，从容温婉，光芒妥帖地落在她身上。

桑晚垂下眼睫，踩着微凉的风，一步步走向人海深处。

背后是震耳欲聋的掌声，是属于他和苏知妤的万丈光芒。

身前是拥挤的人潮，是再也赶不上的距离。

她终于彻底懂了。

她拼尽全力追上的，只是别人轻轻松松的起点。

她偷偷期盼了一整个冬天的同台，自始至终，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高台之上，文理双光，万众同贺。

高台之下，她步步退离，无人记得。

命运最狠的从不是偏爱他人，是给了她靠近的资格，却偏偏安排他们背道而行。

回到座位上，一旁的林柚原本满脸雀跃，正准备好好夸她一番。

可转头看见桑晚的瞬间，那些欢喜的话都卡在喉咙。

桑晚垂着眼，长睫毛垂下来盖住眼底情绪，脸上没什么笑意，整个人蔫蔫的，周身裹着一层化不开的低沉。

林柚侧过身，胳膊轻轻碰了碰她，压低嗓音：

桑晚心口一紧，飞快敛去眼底翻涌的酸涩，抬起头，刻意扯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嘴硬地摇了摇头。

她语气平平，刻意装作漫不经心，可眼底的落寞藏不住。

林柚哪里会完全信她，但也没有继续刨根问底，不想逼她把心事摊开。

林柚叹了口气，转了话头，眼底泛起一点期待，

桑晚指尖摩挲着奖状的边角，心里乱糟糟的。她本想推脱，可对上林柚热切的眼神，终究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喧嚣依旧在耳边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