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班后的文科班,热闹又松弛,和压抑紧绷的理科班完全不同。
褪去了晦涩难懂的理化生,不用再逼着自己啃完全不擅长的理科习题,她终于不用为了跟上某个人的脚步,勉强自己。
但桑晚从未想过放弃。
既然无法在理科的世界靠近江叙,那她就在文科的赛道里拼尽全力。
四楼理科楼,是江叙稳居前列的地方。
那她就把五楼文科一班的名次,硬生生打上去。
高一余下的日子,桑晚几乎把所有时间都砸在了学习上。
身边有林柚吵吵闹闹,桑晚的日子依旧鲜活爱笑,和同学相处坦荡自然,丝毫没有转班的不适。
只是没人知道,她每一次低头背书、每一次熬夜刷题,心底都藏着一个遥远的名字。
午休自习,教室里安安静静,只剩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响。
桑晚对着一道政治大题皱起眉头,反复翻看着参考答案,始终抓不准答题得分角度。
林柚侧过头看她,压低声音:

“别死磕了呗,歇一会儿吧,劳逸结合一下。”
桑晚笔尖没有停下,轻轻摇头:
“第一次月考很关键,我从理科转过来,底子有缺口,不抓紧会掉队。”


“可是你已经很厉害了呀我的小晚晚。”
林柚托着腮,小声嘟囔,

“理科那么难熬你都扛过来了,文科对你来说不会很难的。”
桑晚只是浅浅笑了笑,没有答话。
理科难熬吗?是挺难熬的,枯燥的元素周期,算不完的化学方程式,当初咬牙撑下来,大半缘由,都是因为他。
心底藏着的那份念想,她没有办法对任何人诉说。
就在这时,温和的声音落在桌边。

“这道题卡住了?”
是文科班班长温景然,他性格温和稳重,责任心极强。
桑晚作为理科转来的学生,文综基础薄弱,知识点断层严重。
出于班级职责,温景然时常会驻足在她课桌旁,帮她梳理框架,讲解易错题型,把自己整理了两年的精细笔记借给她。
“对,总是漏答题要点”

桑晚抬头看着温景然道。

“理科转过来大多会出现这个问题,思维模式还没有转换。”
温景然微微俯身,指尖轻点试卷上的材料,音量压得很低,不打扰其他人,

“抓住材料里的主体分层作答,就不容易丢分。”
几句话点拨,桑晚豁然开朗,真诚道谢:
“太谢谢你了,真是个绝世好班长。”

一旁的林柚看见温景然走近,猛地站起身。

“哎呀,我去趟卫生间,你们先讲题!”
话音落下,她脚步匆匆地走开。
桑晚视线依旧落在试卷的大题上,指尖捏着笔。
温景然拉开空出来的凳子坐下,将练习册摊开在桌面中间。

“我们接着看这道题。”
他俯身,专注给桑晚梳理答题分层,语调平稳,全部围绕知识点。桑晚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偶尔提出自己的疑问。两个人一个讲,一个听,配合默契。
教室门外走廊拐角。
江叙抱着一摞作业本路过一班门口,无意向内瞥了一眼。
恰好看见窗边这一幕:空位腾出,少年落座,低头为桑晚讲解习题。
他看不见桑晚的窘迫,看不见桑晚的小心翼翼,是陌生的桑晚。
江叙抱着本子的手指,悄然收紧。
记忆里那个在自己面前局促拘谨的女孩,此刻在别人身侧,从容平和。
江叙没有驻足,没有探头,只是顿了一瞬,面无表情,转身径直离开。
教室里的两个人,对此一无所知。
傍晚,夕阳染红整条梧桐道。
放学的人流涌满楼道。
桑晚收拾好书包,和林柚一同走出教室,温景然刚好顺路,三人并肩下楼。
一路上说说笑笑,慢慢向着校门口走,渐渐生出朋友之间松弛自在的氛围。
走到半路,隔壁班的同学高声喊林柚。
林柚脚步一顿,临走前又朝两人这边挤了个玩笑的眼神,笑着挥挥手:

“我先走啦,你们慢慢聊!”
说完便跑向朋友。
道路上,只剩下桑晚与温景然两个人。
温景然继续和她聊月考复习的事:

“文综重在梳理框架,你最近刷题节奏很不错,保持住就可以。”
桑晚点头应声,目光无意扫向前方梧桐树下。
心脏猛地一缩。
江叙就站在那里。
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双手揣进裤兜,身形高挑冷冽。
他身边站着陈野,可他的视线遥遥投了过来,直直落在她的身上。
四目相撞。
方才交谈时的从容瞬间消散殆尽。桑晚肩膀骤然绷紧,眼神慌乱,下意识想要避开。
这一回,江叙没有停留。
对视仅仅一秒,他便冷淡地移开目光,干脆侧过身体,完完全全避开她这个方向,仿佛桑晚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没有招呼,没有半分多余的神情,只剩彻骨的疏离。
桑晚的心重重往下坠。
耳边温景然的声音还在继续,讲着知识点,可桑晚已经听不进去。
之前做同桌的时候,就算江叙性子冷淡,也绝不会这样刻意地视而不见。
酸涩闷在胸腔,自卑裹着委屈翻涌上来。
她拼命努力刷题,一心只想追上他,可现实好像在告诉她,无论怎么追赶,自己都只会让他觉得厌烦。
温景然并未察觉到桑晚情绪的低落,还在认真说着复习的建议。
桑晚垂着眼帘,掩去眼底泛起的湿意,轻轻含糊应了一声。
梧桐树叶被晚风拂过,簌簌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