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晚的初见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我们从未相遇”

2010年初秋九月，暑气未完全褪去。

新一中高一开学的第一天，整栋教学楼都充斥着喧闹嘈杂的人声，新生报到、分班、搬书、嬉笑，青春的气息滚烫又热烈。

桑晚背着书包，仔细看着每一间教室上方的门牌，最终，她在高一三班门口站定，微微扶了一下镜框，然后走进教室。

她算不上内向孤僻，更不是怯于说话的性子。只是面对全然陌生的环境，本能地会收起所有的活泼。

熟悉她的朋友都清楚真实的桑晚，爱嬉笑打闹，凑在一起的时候可以没完没了地吐槽琐事，鲜活又松弛。可一旦置身一群不认识的人当中，她就会安静下来，话少，温顺，习惯性退到人群的边缘，做那个最不起眼的人。

敏感是刻在骨子里的。

旁人一句随口的语气，一个无意的眼神，都会在她心里辗转反复琢磨很久。成绩一直徘徊在班级中下游，没有拿得出手的特长，长相虽是清秀，但也普通，从小到大，她一直都是人海里一抓一大把的小透明。

桑晚抬眼望向教室内。

大部分座位已经被占满，三三两两的学生凑成小圈子，热热闹闹地交谈。她慢慢迈步走进去，目光一排排扫过去，寻找自己可以落座的位置。

讲台上的班主任抬眼看见了站在过道里的她，抬手指向教室的末尾。

桑晚顺着老师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空位的旁边，坐着江叙。

午后的阳光穿过洁净的玻璃窗斜切进来，薄薄一层金色落在他的肩头。少年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像周围男生那样打闹说笑，只是垂着眼，指尖轻轻拂过崭新课本的扉页。侧脸线条清隽干净，浓密的睫毛垂落，在眼睑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周遭吵吵嚷嚷的喧嚣，好像都自动绕开了他这一方课桌。

几乎整个年级都听过他的名字。

江叙，明德中学校草，初中三年稳稳霸占年级榜首，以全市断层第一的成绩考入市新一中。成绩拔尖，家境优越，样貌出众，是从升学伊始就万众瞩目的风云人物，是老师反复提起的范本，是很多人遥遥仰望的存在。

桑晚的脚步下意识放轻，心脏毫无预兆地乱跳了几下。

她从来没有想过，开学第一天，自己会和这样耀眼的人成为同桌。

在所有人的眼里，他们是完全不相干的两类人。他是被众人簇拥的光，而她，只是淹没在人群里毫不起眼的普通人。

桑晚攥紧书包背带，小心翼翼拉开椅子坐下，尽量不发出一点响动。她刻意和身旁的人保持着分寸，低头开始整理桌上杂乱的书本，一本一本码得整整齐齐。方才还留存的那点松弛活泼，在坐到他身边的瞬间，完完全全收敛起来。

她不敢正大光明去看他，只有余光，一遍又一遍，不受控制地悄悄往旁边飘。他，真的好好看。

桑晚心里默默想着，大概就是这样了。一场开学偶然分配的同桌，两个世界的人，安安静静，互不打扰。在她的认知里，这是她对江叙的第一眼心动，是平凡女孩猝不及防，撞见耀眼星辰的沦陷。

就在她收拾课桌的时候，身旁的少年忽然侧过头。

江叙的目光平和温润，没有猎奇的打量，没有居高临下的疏离，看上去就只是对待新同桌最普通的礼貌。

少年的音色清冽干净，语速平缓，听不出半分波澜。

桑晚猛地抬起头，猝不及防地对上少年的视线，耳尖瞬间发烫，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连忙垂下眼帘，小声回：

说完这句，她就不敢再主动说话了。

刚刚在门口还残留的一点松弛和活泼，在挨着他坐下的这一刻，就都已经尽数收敛干净。

她安静整理书本，假装认真收拾桌面，余光却克制不住地、一次次地悄悄落在身侧少年的侧脸上。他，真的好好看。

窗外风拂树叶，沙沙作响。

燥热的初秋午后，喧嚣吵闹的新班级。

十七岁的桑晚，在这一天，开始了她一生中最盛大的一场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