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鑫蓁第一次意识到周诣涛已经不一样了,是在一个很普通的训练赛结束后。
那天广州下着雨,训练室的空调开得太冷,他裹着队服坐在角落,手指还残留着手机屏幕的温度。屏幕上,周诣涛刚刚转会到深圳DYG的消息已经挂上热搜。
评论区很热闹。
有人说“钎九不清冰彻底散了”,有人说“终于不用再被绑了”,也有人只发了一个拥抱的表情。
许鑫蓁把手机扣在桌上,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周诣涛走之前,他们其实没有好好告别。
转会期像一阵突然刮起的风,把所有人都吹向不同的方向。清清去了别处,不然退役,冰尘也离开了。曾经一起熬夜、一起挨骂、一起在赛场上被喊“宝贝双C”的五个人,最后只剩下一张旧合影。
许鑫蓁以为自己能习惯。
他习惯了把情绪藏起来,习惯了用玩笑挡开所有太认真的问题,也习惯了在别人问起周诣涛时轻描淡写地说一句:“各打各的呗。”
可那天晚上,他还是点了一杯冰美式。
去茶底,去芝士,甜度很低。
那是周诣涛以前总帮他点的口味。
外卖送到基地时,骑手把袋子递给他。许鑫蓁接过,愣了两秒,才想起自己根本没下单。
手机震了一下。
备注只有一行字:
“路过,顺手。”
许鑫蓁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机塞进口袋,没回。
他知道周诣涛不会“路过”广州。
他们隔着一整个转会期,隔着两支战队,隔着无数场必须全力以赴的比赛,也隔着那些被舆论反复咀嚼的旧名字。
可他还是把冰美式喝完了。
第二天,TTG对阵DYG。
赛前握手时,许鑫蓁站在队伍中间,看见周诣涛从对面走过来。
周诣涛瘦了一点,眼神还是那样,温和,稳,像什么都没变。
他们握手。
指尖碰到一起的瞬间,许鑫蓁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们还是两个不太起眼的小胖子,在训练室里抢位置,在食堂里互相吐槽,在比赛失利后谁也不说话,却会默默给对方带一瓶水。
那时候他总喊周诣涛“我家射手”。
后来这句话被很多人拿来开玩笑,也被很多人拿来过度解读。再后来,他不再说了。
不是不想说,是不敢再说。
比赛开始。
许鑫蓁的状态很好,好到连解说都在夸他冷静。他操作着中单英雄在河道游走,视野拉得很开,每一次支援都恰到好处。
可当对面射手出现在小地图上时,他的手指还是顿了一下。
周诣涛的走位还是那么稳。
稳到像一座不会倒的塔。
那一波团战,许鑫蓁先手开到关键人,队友跟上输出。屏幕亮起击杀提示时,他看见周诣涛的射手被留在最后。
他本该立刻撤退。
但他没有。
他多看了一眼。
就那一眼,周诣涛反打成功,换掉了他。
水晶爆炸前,许鑫蓁摘下耳机,听见场馆里巨大的欢呼声。
他输了。
赛后通道里,人很多,镜头更多。
许鑫蓁本来已经走过去了,却听见身后有人叫他。
“许鑫蓁。”
他回头。
周诣涛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杯还冒着冷气的多肉葡萄。
去茶底,去芝士。
许鑫蓁的喉咙忽然有点发紧。
他明明已经长大,已经经历过太多输赢,也学会在所有人面前装作不在乎。可这一刻,他还是像个第一次被安慰的小孩,差点没接住那杯饮料。
“你……”他别开眼,“谁让你买的。”
周诣涛笑了笑:“顺手。”
又是这两个字。
许鑫蓁低头看着那杯葡萄,忽然很想问他:顺手经过深圳到广州吗?顺手记得我喝什么吗?顺手在输赢之后还来找我吗?
但他什么都没问。
他只是把那杯饮料接过来,声音很轻。
“下次别这样。”
周诣涛看着他:“为什么?”
许鑫蓁沉默了一会儿。
场馆外的雨又下起来了,灯光被水雾晕开,像一场迟到了很久的夏天。
他说:“因为我会当真。”
周诣涛没有笑。
他往前迈了半步,声音低下来。
“那就当真。”
许鑫蓁抬眼。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有些人不是走远了,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站在你身边。
他们不再同队,不再共用一个训练室,不再被同一张海报框在一起。可他们仍然记得彼此的口味,记得彼此的习惯,记得在胜负之外,还有比舆论更重要的东西。
许鑫蓁喝了一口多肉葡萄。
很甜。
他偏过头,不想让周诣涛看见自己嘴角压不住的笑。
“周诣涛。”
“嗯?”
“你射手玩得不错。”
“我知道。”
“别太得意。”
“好。”
雨声落在窗外,像很多年以前他们一起走过的路。
有些故事没有轰轰烈烈的开始,也没有所有人都能看懂的结局。
但它真实地发生过。
在冰美式和多肉葡萄之间,在赛场握手的那一秒,在一句轻得像叹息的“那就当真”里。
许鑫蓁知道,他们还会继续往前走。
也许不会再并肩站在同一支队伍里,也许还会被很多人提起、误解、猜测。
可只要周诣涛还在赛场上,他就不会觉得那段青春真的散了。
因为他们曾经一起赢过,也一起输过。
曾经把彼此的名字,写进过同一段最亮的时光。2
不够看啊,下一章快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