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袒护

残碎的星尘漂浮在荒芜的星际边缘，刚结束混战的废弃星球地表还冒着灼热的硝烟，空气里弥漫着机甲磨损的焦糊味与淡淡血腥味。羚角号停驻在低空，船体装甲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昭示着方才那场突袭战的仓促与凶险。

白日里隐匿的伤势在剧烈打斗后再度撕裂，温热的血浸透了内层衣物，被他刻意用黑色披风掩盖，不露分毫破绽。他习惯性落后雷狮半步，眸光警惕地扫过四周荒芜的乱石堆，时刻保持着戒备，这是刻进骨血的本能——永远为船长扫清所有隐患，永远把自己的安危放在最后。

可这片看似死寂的废墟里，藏着未除的余孽。

下一秒，数道淬着暗紫色能量的锁链骤然从地底裂隙窜出，破空而来，精准锁向人群最边缘的卡米尔。对方显然摸清了雷狮海盗团的软肋，深知这位桀骜不羁的海盗船长，唯一的软肋就是他身后沉默寡言的少年。

“雷狮。”

冰冷的机械扩音穿透烟尘，隐匿在暗处的敌对势力缓缓现身，数架武装机甲围成合围之势，所有炮口都对准了被锁链牵制住的卡米尔。锁链勒紧少年的手腕，粗糙的金属磨破细嫩的皮肤，渗出血珠，将他牢牢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

“放弃这片星域的控制权，卸去羚角号所有武装，束手就擒。”对方的语气带着笃定的要挟，“否则，我便让你最看重的人，葬身此处。”

佩利瞬间攥紧拳头，周身雷光涌动，已然做好了冲上去硬碰的准备；帕洛斯敛着笑意，眼底眸光沉沉，暗中蓄力伺机而动。所有人都清楚，对方拿捏的是最致命的筹码——卡米尔是雷狮的逆鳞，是整个海盗团绝对不能失去的人。

被禁锢的卡米尔抬眸，清冷的瞳孔里没有半分慌乱，只有极致的冷静。他立刻抬眼看向身前的雷狮，声音低沉又平稳，带着一贯的顺从与克制：“船长，不用管我。以海盗团利益为重，放弃此处，立刻撤离。”

他永远如此。无论身陷何种绝境，最先考虑的永远是雷狮的安危，是海盗团的存续，从来不会顾及自己的生死。伤势未愈，身陷合围，可他依旧宁愿牺牲自己，也不愿让雷狮受制于任何人。

可这一次，雷狮没有如他所愿权衡利弊。

海风般桀骜的少年身形一瞬而动，紫色电光骤然炸裂，凌厉的雷霆瞬间席卷整片战场。雷狮手中雷神之锤寒光凛冽，眼底褪去了往日的散漫恣意，只剩下刺骨的冷戾与决绝。

“我的人，轮不到别人来要挟。”

短短一句话，掷地有声，霸道又坚定。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迟疑，他甚至未曾思索过半秒利弊。在星域利益、权势输赢与卡米尔的安危之间。

雷狮的答案从来唯一

“想要动他，先踏过我的尸骨。”

无需多余的谈判，雷狮直接抬手，漫天雷霆轰然倾泻，碾压般撕碎对方的合围阵势。电光席卷之处，所有要挟的筹码、嚣张的胁迫尽数碎裂。佩利当即应声冲上前缠斗，帕洛斯暗影悄然突袭，配合得天衣无缝，残余的敌对势力很快便溃不成军，仓皇逃窜。

硝烟渐渐散去，战场重归死寂。

返程的航程格外安静。羚角号穿梭在深邃的星海之中，船外星光清冷，船舱内气氛静谧。白日那场惊心动魄的挟持，看似已经落幕，危机尽数解除，可有些人心里的波澜，却久久无法平息。

深夜，万籁俱寂，佩利早已沉沉睡去，整艘飞船只剩下机械运转的低鸣。卡米尔独自站在舷窗边，褪去了白日的戒备与紧绷，背影透着几分单薄孤寂。他抬手轻轻按压着腰侧的伤口，疼痛感清晰刺骨，却远不及心底翻涌的情绪浓烈。

雷狮毫不犹豫护下他的模样，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那道义无反顾挡在他身前的背影，像星火燎原，烧得他多年隐忍的心意彻底翻涌，克制多年的情愫濒临决堤。

他清楚雷狮护他，是兄长的庇护，是船长对队员的偏袒。可他藏在心底、逾越界限的隐秘爱意，却在这场生死袒护里，愈发汹涌，也愈发卑微。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没有丝毫杀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

卡米尔不必回头，便知道是帕洛斯。

帕洛斯缓步走来，褪去了平日戏谑圆滑的笑意，眼底带着通透的了然。他停在卡米尔身侧，一同望向窗外寂寂星海，声音压得极低，融入深夜的静谧里。

“你今天，其实赌对了。”帕洛斯轻声开口，“船长从来不会放弃你。”

卡米尔身形微僵，只是淡淡应声：“我是他的队员，理所应当被护。”

这句说辞，是他多年来自我欺骗的枷锁，是他用来压抑私心的借口。

帕洛斯闻言，轻轻嗤笑一声，笑意里没有嘲讽，只有看透一切的无奈。他侧头看向神色紧绷、眼底藏满心事的少年，语气认真又沉重，字字戳心。

“可你想要的，从来不止是队员的庇护，不是吗？”

一语中的，撕碎了所有伪装与隐忍。

卡米尔唇瓣微抿，指尖死死攥紧披风边角，脊背绷得笔直，却无从辩驳。心底最深的秘密被当众戳破，慌乱与酸涩席卷全身，让他无从遁形。

帕洛斯看着他沉默隐忍的模样，看着他藏了数年、不敢宣之于口的心意，缓缓收了笑意，语气沉了下来，带着几分旁人不懂的惋惜与警示。

“卡米尔，有些话，藏得太久，就再也没机会说了。”

夜风透过舷窗拂入，吹乱少年额前的碎发，也吹得那句警示轻飘飘的，却重如千斤，沉沉砸在卡米尔心底。

“你以为日子还长，你以为你能一直守在他身后，慢慢来，一直忍。可星际浩荡，生死无常。”

帕洛斯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清醒。

“有些心意，不说，就真的来不及了。”

星海漫漫，星光寒凉。卡米尔望着窗外无垠的黑暗，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酸涩与挣扎，久久无言。

他不是不懂，只是不敢。

不敢戳破界限，不敢赌上彼此的关系，不敢让这份隐忍的爱意，成为拖累雷狮的软肋。

可今夜帕洛斯的告诫，还有雷狮义无反顾的袒护，像一根细密的针，反复扎在他心头。

藏着的是遗憾。

说出来，或许是万劫不复的别离。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