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亮起来的那一刻,整个高二(三)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足足十秒。
紧接着,不知道是谁先没憋住,发出了一声极其压抑的“噗嗤”声。
就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卧槽,我没看错吧?江衡刚才把班长圈在怀里了?”
“不是,班长刚才那句‘是不是喜欢我’,是我幻听了吗?”
“神他妈低血糖!谁家低血糖需要把人圈在墙角抱的啊?!江衡这借口找得也太烂了吧!”
坐在第一排的几个女生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眼神在雾凇和江衡之间疯狂来回扫射,恨不得拿个放大镜把刚才的画面一帧一帧地回放。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两个人,此刻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状态。
雾凇站在原地,背脊挺得笔直,面色平静如水,甚至还慢条斯理地伸手理了理刚才被江衡弄皱的校服衣领。她目不斜视地盯着黑板,仿佛刚才那个在黑暗中大胆撩人的不是她。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此刻的耳根已经烫得能煎鸡蛋了。
而坐在最后一排的江衡,整个人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
他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把原本就凌乱的碎发揉得更乱了。他死死盯着桌面上那本连一页都没翻过的物理书,眼神却完全没有聚焦,耳根的红晕一路蔓延到了脖颈。
“江衡,”前排的体育委员转过头,一脸八卦地凑过来,“你刚才说班长低血糖,那你身上带糖了吗?要不要我……”
“滚。”
江衡头也没抬,从牙缝里冷冷地挤出一个字。
体育委员被他那副“生人勿近”的低气压吓了一跳,讪讪地转过头去,但眼里的八卦之火却烧得更旺了。
雾凇听着身后的动静,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她转过身,拿起桌上的一支红笔,用笔帽轻轻敲了敲江衡的桌面。
“江同学。”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既然你为了扶我,连低血糖这种借口都编出来了,那作为班长,我是不是该去医务室给你拿点糖?”
江衡猛地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她,像是一头被惹毛了的狮子。
他倾身向前,隔着过道,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雾凇,你是不是觉得我脾气很好?”
“不好啊。”雾凇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所以我才怕你低血糖嘛。”
江衡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忍耐着把她按在桌子上揍一顿的冲动。他盯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了半晌,最后只能烦躁地移开视线,冷哼了一声:
“不用。我不吃甜的。”
“哦——”雾凇拖长了尾音,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那刚才停电的时候,是谁把我抱得那么紧,还说‘别怕’的?”
“……”
江衡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恼羞成怒的危险气息。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在雾凇那张含笑的脸上一寸寸扫过,最后定格在她的唇上。
“雾凇,”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沙哑的警告,“你最好见好就收。”
雾凇毫不退让地迎上他的视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微微倾身,凑近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慢条斯理地说:
“江衡,你的心跳声,刚才可是大得连我都听见了。”
江衡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狡黠和挑衅,只觉得脑子里有一根名为“理智”的弦,正在被一点点地扯断。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躯瞬间将雾凇笼罩在阴影里。
“你……”他刚开口,声音却哑得不成样子。
就在这时,教室的前门突然被人推开。
“都吵什么呢!大老远就听见你们班的动静了!”
班主任老张夹着教案,黑着脸走了进来。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了还保持着“隔空对峙”姿势的江衡和雾凇身上。
“江衡!你站在那儿干什么?回座位上去!”老张皱着眉头训斥道。
江衡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躁动。他冷冷地瞪了雾凇一眼,然后一言不发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老张推了推眼镜,目光转向雾凇:“雾凇,你也是,身为班长,晚自习带头讲话,像什么样子?”
“对不起,老师。”雾凇立刻站直身体,一脸乖巧地认错,“是我没管好纪律。”
老张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他敲了敲黑板:“行了,都安静下来。刚才停电是因为学校线路检修,现在已经恢复了。大家抓紧时间做题,不要浪费时间。”
教室里重新恢复了平静,只剩下笔尖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
雾凇转过身,继续面对黑板。
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写下一行字,然后趁着老张转身写板书的间隙,将那张纸条揉成一团,精准地抛到了江衡的桌面上。
江衡低头看着那个纸团,眉头微皱。他警惕地看了一眼讲台上的老张,然后才慢吞吞地展开纸条。
纸条上,是雾凇那清秀工整的字迹:
【江同学,你的借口太烂了。不过……谢谢你的保护。】
在纸条的最下方,还画了一个小小的、咧嘴笑的卡通狗头。
江衡盯着那个狗头看了足足五秒。
然后,他拿起笔,在纸条的背面飞快地写了一行字,趁着交作业的时候,塞进了雾凇的手里。
雾凇低下头,看着江衡那龙飞凤舞、力透纸背的字迹:
【下次再敢在黑暗里乱说话,我就真的对你做点什么。】
雾凇看着那行字,忍不住弯起了眼睛。
她转过头,看向坐在最后一排的江衡。
男生正低着头做题,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但那只握着笔的手,却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雾凇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江衡啊江衡,你明明都怕得要死了,怎么还能装得这么凶呢?
她拿起笔,在纸条的背面又添了一句话:
【好啊,我等着。】
然后,她将纸条重新折好,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但教室里的灯光却显得格外温暖。
这个夏天,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不可逆转地改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