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是为了你自己的信仰而来杀我的吗?雷狮笑起来,迷宫似的网开始震动,那些堆叠的骨骸散落开来。他指的那一堆白森森的东西,告诉安迷修,每一个踏进这片森林来寻找我的骑士都是这个下场,他们秉持着自己以为的目的,实际上却并非如此。如果你没有办法认清这真正的现实,你也将成为一缕亡魂。
安迷修没法确定雷狮这话语是否是危言耸听,可他又确实看到一些剑,那象征着讨伐的事物。我的目的确实如此,难道不是吗?如果不是为了个人信仰,谁会奔波到这里来呢?
呵呵,个人信仰?那么那些推理掉入深渊的影子又算作是什么呢?他们是无数人类的画影,那也是你的信仰吗?如果没有他们,你真的会跳进那一片未知的黑暗里吗?
恶魔了解所有人性的软弱恶劣,连同眼前的骑士也一样,他当时作为人行的化身,在酒吧里就是在嘲笑安迷修,用尖锐的话语去打破一些人不愿承认的事。所有人类都会有恐惧,就算你秉持着虔诚的信仰,要去屠杀罪恶屠杀黑暗,可是要面对的东西是未知的时候,这种恐惧都必然将人吞噬,让人没有办法做出一个决绝的决定。
你知道为什么会是恶魔吗?
因为你们就是罪恶本身。
“不没有任何事物从一诞生开始就是罪恶本身,你不是见过我的人形吗?在成为恶魔之前我就是那样的。”雷狮无所谓地踢着脚底下的骨头,他的话语仿佛只是一种闲谈,而不是面对着正义的宿敌。他甚至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拥有着永恒的生命,没有尽头,偶尔能够离开这片森林,前往人类的地方。他没有办法告诉人类自己的名字,因为无论他是不是恶魔,在那些人知道之后都会给他扣上一个名号,莫须有的罪名时常存在,在永恒之前,自己或许也是因为这个而只剩下了罪恶。
那你告诉我,我到底犯了什么罪,值得让你们前赴后继的来讨伐我。
问到这样的问题的时候安迷修突然哑然,这是一个很关键的问题,没有无理由的讨伐,只是说恶魔象征罪恶,这似乎并不成立,具体的事例完全举不出来,他没有证据,没有证据说眼前这个看上去是年轻人的恶魔犯过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你看你们骑士就是这么可笑,秉持着这所谓的大义来讨伐你们认为是罪恶的恶魔,可是实际上啊,就连我的罪恶究竟在哪里都说不出来。这在你们人类里是否也算作是一场冤案,给我扣上一点过高的帽子,使你们的杀戮有合情合理的解释。”
安迷修手上的纹路燃烧的越来越旺盛,那是一种没有形也没有色的火焰,他能感知到雷狮那双眼睛死死的盯着那一片皮肤,其中蕴含着愉悦和狡黠。
“安迷修,要知道在你之前,我从未和任何一个骑士说过如此多的话,也从未对任何一个人类有如此之大的兴趣。你看看你的手臂吧,你以为那只是普普通通的胎记吗?别开玩笑了。这如果只是胎记,又怎会一直给你身边的人带来厄运,你以为你是被父母遗弃的吗?不,你的父母因你而死因着诅咒而死。”
“不可能!”安迷修不敢也不愿意相信这样的话,可是他的右手不可抑制地颤抖着,在雷狮一字一顿的陈述当中,仿佛要提起那把剑,将剑刃指向自己的脖子。
你知道骑士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存在的吗?
为了正义而存在,这是我们不变的信仰,永恒的宗旨。
“不,骑士是因为罪恶而存在,而你,安迷修,这诅咒所连接的就是你我,它指引你走向我,也指引我寻找你。你因此而存在,我将因此而消亡。”雷狮言语之中带着几分畅快,他厌倦永恒无尽的生命,厌倦那些罪恶的皇冠。恶魔是自己,是人造就了恶魔。死亡是人类的恐惧,是他们的超脱。
这是一种可怕的命中注定,物极必反必然存在。安迷修感受到眼前恶魔强大的压迫感,又有一种苦楚在压迫着他,那双非人的鸢紫色的眼睛里并不留存着任何一点人类的感情。如果自己果真是因为罪恶而生,那么也应当为了罪恶而走向死亡,这是一种赎罪的过程。
雷狮当然能够看见人类的心理活动,他觉得安迷修始终没有明白,他进入这片森林到底是被什么东西所驱使,不仅仅是这手臂上的诅咒,还有人,那芸芸众生,那看着安迷修向前行的每一个人。
你不会死亡,永远也不会。
雷狮,你的意思是我将要杀死你,然后顶替你成为下一个永恒吗?安迷修靠近了一步,他的理性告诉他要速战速决,可是人类的共情心理又告诉他,雷狮还要再说些什么,他原先也是人类。接受骑士为罪恶而生并非太难,为罪恶而生,是为了杀死罪恶,这也算作是正义的另外一种表述。
安迷修,放下这双剑吧,放下你的信仰,你应该拥有自由,而不是站在这里。
雷狮叹了一口气,为眼前人类的执着所折服,他本不该有任何同情心,也本不该说这样的话。可他原先是人,空荡的胸膛里也曾经有着跳动的心脏,他盯着那双翡翠色的眼睛,干净得像是这片森林里不曾有过的湖泊。可是安迷修的眼睛里唯独没有自由,这完全不自知的骑士,在某一个时刻已经将自己锁在迷宫里。
我能够理解为你是在同情我吗?
如果偏要这么说的话,或许是的,又或许有别的什么感觉吧,这些都不太所谓。雷狮草草解释,他又靠近一步,一步之遥。想象当中魔王和骑士的生死拼搏并不会出现,自己手中掌握的那些魔法,也并没有任何施行的地方,雷狮不想这么做,他懒得做一场斗争,因为他知道人类的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