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不咸不淡,现在细细品味来其中总带着几分不对劲的意思,我像是纯粹的祝人好运反倒像是暗含着什么。现在回想来那个年轻人有几分鬼魅的感觉,说是揣测也好,多多少少让安迷修觉得,他似乎不太属于人类的范畴,不过这或许也是个不礼貌的猜测。
路上的荆棘很多,就算是有双剑斩开道路,也难免会被划到。安迷修其实并不知道当自己踏进这座森林的那一刻起目的地在哪里。没有地图,也没有人告诉他进来之后该如何去寻找恶魔,他只是凭着一种无名的指引向前,不断向前……
黑夜的降临在这里尤其得快,安迷修分明记得,当自己刚踏进这片森林的时候是正午,灼热的太阳几乎要烤干所有的水分。他笃定时间并没有过两个钟头,这天就已经隐约呈现要暗下来的趋势,炽热变成了血色,从林叶之间慢慢渗透进来。或许是与那沙漏有关,扭曲了时间的流动,那些沙漏化成的毒蛇也跟随着他,一直都在,从隐秘之处用诡异的瞳孔审视猎物。
如影随形,又或者这本来就是从自己影子当中分支走的一部分,如此念想并不可怕,安迷修并不否认那个青年所说的,所有人的本性里都潜藏着罪恶,劣根性是不可避免的。
黑夜即是黑暗,黑暗即是罪恶,在这片森林里一切象征都是如此的直白。
完全的夜幕使人行路困难,丛林之间的弥漫起厚重的雾气,更增添几份阴森,窸窸窣窣的声音更加吵闹,在寂静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倾巢而出。安迷修只好放弃继续赶路的心思,打算在溪边不远处驻扎,用随身的打火石生了火,晃动的火苗照亮了一小方地方,可无论怎样都无法烧得旺盛,似乎是受什么不明外力的压制。
晚餐只有一些随身携带的干粮,干面包片是最好贮存的,带着行动也足够轻便。虽然安迷修刚才有在河流里看见一些鱼,不过他可没法保证这样的东西,能吃最好还是小心为妙,谁知道吞下去的鱼肉是否是鱼肉,还是别的什么东西的化身。
梦魇总是如约而至,在他生活的这么多年当中,从来没有哪一天是断绝的。安迷修早已习惯,却又从不习惯,他有的时候会审视自己手臂上的那些胎记,仿佛狰狞丑陋的疤痕,仿佛恐怖诡谲的诅咒。这些东西从出生开始就陪伴着他,或许也是因此而被抛弃。安迷就不知道这些东西到底有什么含义,或说是否真的含有那种诅咒或是其他的魔力,其他人为什么要对这东西退避三舍,连同自己也一道害怕,于是成为骑士的时候都将手臂上这一圈遮掩得严严实实,生怕是再吓到人,生怕是与这骑士的职责无缘。
无数的眼睛漆黑却通透,在盯着他走每一步,而那种蛊惑的声音也无时无刻不在耳边响起,不是自己的声音。安迷修没办法在这可怕的梦魇当中听清楚任何东西,他仿佛深陷泥沼,不听不闻不看,所有的感官都被遮蔽起来,只有恐惧在不断的升腾着,还有可悲的无助感。
恶魔或许无时无刻不在人类身边,这些梦魇就是它们的造物,放大人类的恐惧,激发出无边的负面情绪。安迷修在睡梦中,突然感受到手臂上发烫,可是他无法清醒过来,有什么东西在阻止意识回笼,那里仿佛有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难道是篝火乱窜蔓延到这里来了。这种感觉很煎熬,也很挣扎,火蛇顺着手臂爬上来,千千万万的蚂蚁啃噬着骨血。可这只是一团普通的胎记,怎么可能真化作诅咒。
安迷修突然在梦魇漆黑的残碎里看到一些东西,他能肯定有什么紫色的事物一闪而过,谁知道还有一种熟悉又陌生的压迫感,那仿佛是一双非人类的眼睛在看自己。熟悉感源于那紫色,因为实在太罕见,所以记忆犹新,可是酒吧中偶遇的青年难道会是魔鬼这类的吗,他们真的具有人的实体,会混入人的生活当中吗?这些都无从得知。
安迷修在泥潭里不断挣扎着,妄图摆脱那些捂住自己眼睛堵住耳朵的手,想要爬出去想要清醒,又看见从漆黑的边缘爬上来一片血红色,一张生长扩展的网,逐渐要笼罩着梦魇里的每一寸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