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未减,反而愈发狂暴,像是要将这长沙城彻底淹没。
车队驶出吴家大院,向着城郊的矿山方向疾驰。车厢内的气氛比外面的夜色还要凝重几分。张启山坐在沈惊蛰对面,手里把玩着一只怀表,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他的目光偶尔扫过沈惊蛰,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锐利,仿佛在看一件即将被送入虎口的工具。

“沈老板,”
张启山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大提琴的低音弦,

“关于401部队,你知道多少?”
沈惊蛰心里一紧,她知道这位佛爷不好糊弄,索性实话实说:

“回佛爷,我只知道他们是在城外施工时凭空消失的。至于原因……”
她顿了顿,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也只是个修东西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些瓶瓶罐罐的修补法子,对于这种惊天动地的大案,实在是一无所知。”
齐铁嘴在一旁插嘴道:

“丫头,你不知道也好。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那地方邪性得很,连我这半吊子风水师都不敢乱看。”
沈惊蛰撇了撇嘴,心想你这半吊子要是靠谱,刚才在吴家也不会被那些狗吓得差点尿裤子——虽然她没真看见,但齐铁嘴那腿抖得跟筛糠似的,她可是感同身受。
车子在一处废弃的砖窑前停下。这里荒草丛生,断壁残垣在雨夜中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怪兽。

“到了。”
张启山率先下车,撑开伞。
沈惊蛰跟着下车,脚刚落地,就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这不仅仅是雨水的湿气,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贴着她的脚脖子往上爬。

“这就是401部队最后出现的地方?”
沈惊蛰打了个寒颤,小声问旁边的张小鱼。
张小鱼点了点头,手始终没离开过腰间的枪套:

“是的。佛爷说,这里的土都是腥的。”
众人穿过一片废墟,来到一座巨大的山体前。这里原本应该是一个矿洞入口,但现在却被一堵巨大的人工墙体封死。墙体高达数十米,表面光滑如镜,在手电筒的光照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这就是那堵墙?”
沈惊蛰忍不住伸手去摸。

“别碰!”
吴老狗低喝一声。
但已经晚了。沈惊蛰的指尖刚触碰到墙面,一股巨大的吸力瞬间传来,仿佛要将她的魂魄都吸进去。她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原本的山体变成了一座宏伟却诡异的楼阁,楼阁上挂满了白灯笼,无数穿着民国军装的士兵正排着整齐的队伍走进楼里,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口口枯井。

“啊!”
沈惊蛰惊呼一声,猛地收回手,整个人向后跌去。
张小鱼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看到了什么?”
张启山立刻上前,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沈惊蛰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如纸:

“楼……有一座楼。好多兵……他们在排队进去……”
齐铁嘴倒吸一口凉气:

“隔世楼!果然是隔世楼!我就说这卦象怎么是‘困龙入海’,原来是进了这阴曹地府的办事处!”
吴老狗脸色阴沉,他吹了一声口哨,一只体型硕大的黑狗从黑暗中窜出,正是他的爱犬“三寸钉”。

“三寸钉,探路!”
黑狗冲着墙体狂吠几声,然后猛地扑向墙面。令人惊奇的是,它并没有撞在墙上,而是像穿过一层水幕一样,直接穿墙而过!

“阳宅阴做,生人禁行,唯有灵犬可破。”
吴老狗解释道,

“但这只是入口,里面的路,还得靠沈老板去‘摸’。”
沈惊蛰看着那堵墙,心里直打鼓。刚才那一瞬间的幻象太过真实,那种死亡的气息让她几乎窒息。但看着张启山那张不容置疑的脸,还有吴老狗手里那根金条的承诺,她咬了咬牙。

“行,我摸。”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伸出手。
这一次,她没有直接触碰墙面,而是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双特制的鹿皮手套戴上。这是她师父留下的遗物,据说能隔绝一部分怨气。
指尖触碰到墙面的瞬间,那股吸力再次传来,但比刚才弱了许多。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去感受墙体的“纹理”。
这不是普通的砖石结构,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机关阵列。每一块砖石都像是一个活的细胞,在不断地蠕动、重组。而在这些砖石的深处,她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执念——那是401部队士兵们的执念,他们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还在执行着那个永远无法完成的任务。

“左边……往左走三步……”
沈惊蛰喃喃自语,手指在墙面上缓缓移动,

“那里有个缺口……是活的……”
张启山立刻下令:

“所有人,听沈老板指挥,向左移动三步!”
士兵们依言而行。就在他们移动的瞬间,原本光滑的墙面上竟然真的出现了一道裂缝,刚好容纳一人通过!

“神了!”
齐铁嘴忍不住赞叹道,

“沈丫头,你这双手简直是开过光的啊!”
沈惊蛰却没有丝毫喜悦。她能感觉到,这道裂缝就像是怪兽张开的一张嘴,正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佛爷,五爷,”
她转过头,声音颤抖,

“这墙里面……有东西在看着我们。”
张启山拔出驳壳枪,拉动枪栓:

“不管有什么,今晚都必须把它揪出来。进!”
众人鱼贯而入。当最后一个人进入裂缝后,身后的墙面瞬间合拢,将所有的退路彻底封死。
黑暗降临。
沈惊蛰打开手电筒,光束在黑暗中摇曳。眼前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墙壁上画满了诡异的壁画,画中的人脸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活过来。

“这……这是哪里?”
一名士兵小声嘀咕。

“闭嘴!”
张小鱼低喝一声。
沈惊蛰走在队伍中间,她的手紧紧抓着帆布包的带子。她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冷,而那些壁画上的人脸,似乎正在随着他们的移动而转动眼球。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哒、哒、哒……”
那是军靴踩在地面上的声音,沉重而机械。

“401部队……”
沈惊蛰低声说道。
张启山举起手,示意所有人停下。他打开手电,光束照向前方。
只见走廊尽头,一队穿着民国军装的士兵正背对着他们,整齐地向前走去。他们的背影僵硬而诡异,每一步都像是被提线木偶操控着。

“别出声,别靠近。”
吴老狗压低声音警告道,

“他们是‘活’的,也是‘死’的。一旦惊动了他们,我们就再也出不去了。”
沈惊蛰盯着那些士兵的背影,突然发现了一个细节——他们的后脑勺上,都贴着一张黄色的符纸!

“符镇魂……”
她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是普通的鬼打墙,这是有人在这里布阵!他们在用这些士兵的命,养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队伍最末尾的一个士兵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地转过身来。
那张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皮肤!
“啊——!”
一声惨叫划破了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