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真正与零有交集之前,逍遥本是天地间最洒脱的少年。生于名门,天资绝顶,一身武艺练得炉火纯青,眉眼间尽是少年人独有的意气风发,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中心。他惯了笑谈风月,仗剑天涯,身边从不缺追随的伙伴,也不缺暗生倾慕的女子,可那些温柔眉眼、婉转心意,他向来一笑置之,从未放在心上。于他而言,世间万物皆可肆意追逐,唯独儿女情长,是他从未触碰、也不屑触碰的牵绊,他的心像辽阔的原野,只有长风、明月与壮志,没有半分儿女私情的位置,更不知动心是何种滋味。
他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无牵无挂,随心而行,直到远远望见那个沉默的身影,所有的笃定与洒脱,都悄悄碎了一角。
零总是安安静静地站在角落,周身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所有喧嚣都隔绝在外。他自小沉默寡言,性子淡漠,脸上从无多余的表情,不笑,不恼,也不与旁人攀谈,眉眼间是历经岁月沉淀的清冷,像山间终年不化的冰雪,又像深潭里沉寂的水,无波无澜。
逍遥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不同于身边人的热烈喧闹,零的安静是刻在骨子里的,他不主动靠近谁,也不刻意迎合谁,就那样独自待着,仿佛世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起初,逍遥只觉得自己对零是好奇,好奇怎会有人能这般疏离于世,可多看几眼,再多看几眼,那份好奇便慢慢变了质,在心底悄然滋生出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情愫。
他开始不自觉地关注零。会在人群中第一时间寻到那道沉默的身影,目光追着他移动,却从不敢靠近;会在谈笑风生间,分神留意零的一举一动,看他静静伫立,看他漠然走过,看他对周遭的一切都无动于衷;会刻意制造偶遇,却在真正遇见时,手足无措,只能装作漫不经心地擦肩而过,心底却早已翻江倒海。
这个向来意气风发、无所畏惧的少年,第一次有了胆怯,有了心事。他开始明白,所谓动心,从来都不是预设好的情节,而是猝不及防的沦陷。他对零,是单方面的悸动,是藏在心底的暗恋,不敢宣之于口,不敢让任何人察觉,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那个曾经视情爱为枷锁的少年,竟会因为一个沉默的人,乱了心神,失了分寸。
他会因为零无意间的一个眼神,心跳加速许久;会因为零与旁人多说一句话,暗自失落半晌;会在深夜里,反复回想与零有关的零星片段,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又很快压下。他的心,早已不在辽阔的天地间,而是系在了那个人身上。
这份暗恋,是单方面的奔赴,是无声的执念。他从未想过要打扰零的平静,也从未奢求过回应,只是默默将这份心意藏在心底,藏在每一次不经意的凝望里,藏在每一次刻意的靠近中。他依旧意气风发,却多了几分隐忍,几分温柔,几分属于少年人的青涩与忐忑。
而零,始终是老样子,自始至终,未曾有过丝毫改变。他从小便沉默寡言,性子淡漠疏离,对周遭的人和事,向来漠不关心。他的世界安静而单调,没有喜怒哀乐,没有人情往来,日复一日,都是同样的模样。他不会留意过那个总是目光灼灼望着他的少年,但会觉察打到逍遥刻意的靠近与隐晦的心意,但也只当是学弟对自己的崇拜。却不知道,自己竟成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心底,最深的秘密。
在零的眼里,逍遥和世间所有喧闹的人一样,只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逍遥的热烈,逍遥的张扬,逍遥的小心翼翼,都未曾在他心中激起半点涟漪。他依旧独来独往,依旧沉默寡言,对周遭的一切,包括那个默默关注着他的少年,都无动于衷,更谈不上半分动心。
他的世界,始终是一片平静的深潭,没有风,没有浪,没有任何外来的情愫能打破这份沉寂。他不懂何为欢喜,何为心动,也从未在意过谁的目光,谁的心意,就那样守着自己的孤寂,淡然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对逍遥单方面的暗恋,一无所知,也毫无察觉。
彼时的他们,一个在明,热烈张扬,心底藏着无人知晓的单向暗恋,满心都是对方的身影,悸动又隐忍;一个在暗,沉默淡漠,对一切浑然不觉,心无波澜,始终保持着与生俱来的疏离。两条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因一场初见相交,可这份感情,从一开始,便是逍遥一个人的兵荒马乱,一个人的默默情深,零始终是那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不曾动心,不曾留意,任由少年的心意,在心底悄然生长,无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