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漫上来,客厅的白炽灯亮起,惨白的光落在冰凉的地板上。
餐桌上已经摆满了饭菜,热气腾腾的氤氲着暖意,荤素搭配满满一桌,是家里最寻常的晚餐模样。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笑语闲谈的声音此起彼伏,唯独空出了属于林屿的位置。
他还握着拖把,一遍遍地擦拭客厅地面。
方才弟弟妹妹故意撒落的薯片碎屑黏在地板缝隙里,格外难清理,他弯着腰,脊背绷得笔直,反复拖拽着拖把,后腰阵阵发酸,双腿早已发麻。
没有人喊他吃饭,没有人让他休息。
父亲拿起筷子,自顾自夹了一筷子青菜,随口和母亲聊着家常,全程没有看一眼还在劳作的儿子。
母亲盛了满满两碗热气腾腾的米饭,先递给身边的林睿和林溪,语气温柔得不像话:“慢点吃,今天做了你俩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谢谢妈妈!”
姐弟俩立刻欢呼起来,小手抓着筷子,毫不客气地扒拉着盘子里的排骨,汤汁溅到桌布上、衣服上,也无人责备。
大哥林舟放下习题册,从容落座,安静吃饭。他抬眼瞥了一眼弯腰拖地的林屿,没有半分动容,仿佛弟弟受罚劳作,是理所应当的本分。
二姐林晚捏着筷子,心神不宁,目光频频飘向客厅那个单薄的身影。
温热的饭菜就在眼前,可她一口也咽不下去。
她偷偷看向父母,轻声试探:“妈,地已经拖干净了,让阿屿过来吃饭吧,他放学回来忙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吃。”
话音刚落,母亲夹排骨的动作一顿,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吃什么吃?”母亲眉头紧锁,语气带着愠怒,“做错了事就该受罚,什么时候改了什么时候再吃饭。小小年纪一身矫情毛病,不狠狠治治,以后越发无法无天。”
林晚唇瓣微抿,想说的辩解尽数堵在喉咙里。
她太清楚母亲的脾气,越是求情,母亲只会越发生气,对林屿的惩罚也会更重。
只能满心无奈地低下头,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餐桌上的热闹依旧丝毫未减。
林睿吃得满嘴酱汁,随意把啃剩的骨头丢在桌边,又伸手扒拉盘子里的肉块,霸道地把大半盘糖醋排骨揽在自己和妹妹面前。
“哥,我要最大的那块!”林溪仰着小脸撒娇。
“给你。”林舟毫不犹豫地夹起整块最大的排骨,放进妹妹碗里,温柔叮嘱,“仔细啃,别噎着。”
偏心在这个家里,从来都光明正大,坦坦荡荡。
同样是孩子,老小的任性是天真可爱,老三的一句委屈辩解,就是不知好歹。
林屿终于把全屋地面拖得一尘不染,沙发、茶几也重新收拾整齐,所有狼藉尽数清零。
他放下沉甸甸的拖把,指尖被杆柄硌出一圈红痕,浑身又累又饿,胃里空空荡荡,一阵阵酸涩的绞痛翻涌上来。
他站在客厅中央,安静地看向餐桌的方向。
满桌佳肴,满屋温情,却没有一寸暖意是属于他的。
“拖完了?”母亲冷冷扫过来一眼,没有半句宽慰,只有严苛的审视,“看看还有没有不干净的地方?要是让我发现一点污渍,今晚就不用睡觉了,连夜打扫。”
林屿垂着眼,声音轻得近乎微弱:“干净了。”
“知道错了没有?”母亲追问。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漠然,还有老小幸灾乐祸的笑意。
林屿喉间干涩,堵得发慌。
他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错在收拾了家务不该抱怨?错在看不惯弟妹糟蹋劳动成果?错在他不是最小的那两个,不能随心所欲任性胡闹?
可他不敢再顶嘴。
每一次辩解,换来的都是更重的惩罚,更深的委屈。
良久,他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知道错就好好反省。”母亲收回目光,语气淡漠,“今晚不许吃饭,回房间待着,好好想想自己哪里不对。以后记住,在家里,永远要让着弟弟妹妹,不许斤斤计较。”
没有一个人替他说一句话。
大哥沉默吃饭,默许了所有不公。
弟妹嬉笑打闹,享受着所有人的偏爱。
只有林晚,悄悄放下了筷子,指尖攥得发白,眼眶微微泛红。
林屿没有再说话,默默转身,一步一步走向狭小的次卧。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温热的饭菜香,隔绝了满室的欢声笑语,只剩下一片冰冷又死寂的黑暗。
窗外的晚风透过纱窗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轻轻拂过他泛红的眼眶。
饥饿、疲惫、委屈、酸涩,密密麻麻缠上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背靠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把头深深埋进去。
他不懂,同样是父母的孩子,同样是一家人,为什么偏偏只有他,要活在这套最苛刻、最无情的规矩里。
外面的晚饭还在继续,欢声笑语断断续续传进来,清晰又刺耳。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的喧闹渐渐平息,父母收拾碗筷的声音、弟妹嬉笑回房的声音、大哥看书的动静,一一淡去。
夜深了,整栋房子彻底安静下来。
就在林屿蜷缩在角落,浑身发冷、满心悲凉的时候,房门被人轻轻推开了一条细缝。
一道轻柔的身影踮着脚走进来,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发出半点声响。
是二姐林晚。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温热的包子,还有一小盒偷偷装好的牛奶,轻轻走到蜷缩在地的少年面前,缓缓蹲下身。
昏暗的月光透过窗户,落在她温柔又心疼的眉眼上。
她压低声音,温柔得近乎沙哑,生怕被外面的人听见:“阿屿,别怕,姐姐给你带了吃的,快趁热吃。”2
二姐太好啦,心疼阿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