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九门 张小鱼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眉眼轻轻弯起。

她没想到张小鱼会特意绕路买这个。

往日里连烟火吃食都懒得碰的人，现在会记得她常去的摊子，会特意绕半条街，提着一兜热乎乎的糖油粑粑过来。

苏晚伸手接过油纸包，入手滚烫，甜香扑面而来。

“你怎么想起买这个？”

张小鱼站在门口，巷口的阳光落在他肩头，把黑衣边缘晒得微微发亮。

“昨夜尝了你那桂花糕，” 他语气很淡，老老实实回话，“知道甜的好吃。”

一旁的齐铁嘴扇子 “啪” 地合上，笑得一脸通透，故意不看他俩，低头假装收拾柜台的铜钱，嘴里慢悠悠嘀咕：

“啧啧，有些人啊，这辈子刀枪棍棒不离手，现在学会逛小吃摊了，长沙城真是变天了。”

张小鱼耳尖微热，隔着面罩看不出来，眼神却微微偏开，不接八爷的玩笑。

他不擅长温情，也不会撩人，能做的就只有这种笨拙又实在的小事。

苏晚拆开油纸，金黄油亮的糖油粑粑冒着热气，外皮焦脆，裹着一层薄薄糖霜。她拿了一块递向张小鱼：“你也吃。”

张小鱼本想摇头，他从不习惯在外吃东西。

可看着她伸过来的手，阳光落在她指尖，清甜的热气飘在两人之间。

他沉默两秒，微微低头，张口咬了小半块。

甜、糯、暖。

是长沙街头最市井、最寻常的味道，却是他这辈子，最安稳的滋味。

“好吃吧。” 苏晚自己也咬了一块。

“嗯。” 张小鱼认真点头。

齐铁嘴看得乐呵，忍不住插了句：“小鱼，你这几日不用当值，也不闷在府里发呆？”

“无事。” 张小鱼淡淡道，“出来走走。”

说是出来走走，可落脚的地方，从头到尾就只有这一个铺子。

八爷心里明镜似的，也不点破，故意给两人腾位置：“行了行了，你们聊，我去隔壁茶铺取点新到的茶叶。”

说完揣着扇子悠哉走了，出门还贴心地把铺子门半掩上，留了一方安静的小天地。

铺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窗外街面的喧闹隐隐传进来。

苏晚坐在桌边，一边慢慢吃着糖油粑粑，一边整理手里的字画卷轴。

张小鱼没有说话，就静静站在她身侧。

不挡光、不打扰、不刻意搭话，就安安静静陪着。

他目光扫过铺子里挂着的一幅幅古画、笔墨字帖，从前他看这些东西，只分真假、分价值、分能不能入库存档。

现在看着，只觉得 ——

是她喜欢的东西。

“你肩膀的伤，彻底好了？” 苏晚头也没抬，随口问。

“大半好了，不碍事。” 张小鱼回话，“这几日按时上药，没敢用力。”

这是从前的他绝不会有的自律。

以前伤口再疼，只要佛爷一句命令，他立刻拔刀上阵，死扛到底。

现在，他会乖乖养伤、按时上药、不逞凶、不硬撑。

因为他心里多了牵挂，多了舍不得受伤、舍不得出事的理由。

苏晚整理完一卷字画，抬头看向他：“今日街上人多，你不怕被人看见你闲逛？九门的人可都盯着你呢。”

“无妨。” 张小鱼神色坦然，“我休养期，出门散心合理。佛爷默许，旁人不敢多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灵动的眉眼上，声音轻了些许：

“而且…… 我想过来看看你。”

没有拐弯抹角，没有借口托词。

直白、笨拙、真心。

苏晚心头轻轻一颤，放下手里的卷轴，静静看着他。

常年活在黑暗克制里的人，一旦愿意袒露心意，每一句都格外珍重。

“那你以后无事，都可以过来。” 她笑着回他，“八爷这里热闹，比大帅府冷清院子舒服多了。”

张小鱼眼底泛起一点浅淡的暖意。

他微微颔首：“好。”

窗外街声喧嚣，小贩吆喝、车马穿行、路人说笑。

人间烟火扑面而来。

他从前是游离在烟火之外的人，厮杀、隐忍、报恩、赎罪，是他人生全部的底色。

可现在，他有了可以落脚的人间。

又坐了片刻，苏晚想起一事，轻声说道：“过几日我打算去城外古玩集市收一批老字画，那边货源多，价格也实在。”

张小鱼眼神瞬间一凝，本能的警惕上来：“城外？”

“嗯，不远，近郊集市，不算偏僻。”

“不行。” 他几乎是立刻开口，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城外乱，余孽没清干净，不许一个人去。”

苏晚看他瞬间紧绷的模样，失笑：“那你陪我去？”

张小鱼毫不犹豫：“我陪你。”

不管远不远、危不危险，只要是她要去的地方，他亲自护着才安心。

哪怕只是寻常赶集、寻常市井路。

他现在，再也做不到只远远暗中守护。

他想光明正大陪在她身边，护着她，陪着她走过这人间街巷。

苏晚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里软软的：“好，那过两日，劳烦张先生陪我一趟。”

张小鱼望着她，面罩下的唇角，悄悄勾起一丝极淡、无人看见的弧度。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