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故旧花开

“上车！”

秦素柔弯下了半个身子，一屁股坐进了驾驶座。透着朦胧不清的车窗，还能正好瞟见里头那一星半点被焚燃的火苗子。

“别在车里抽烟，到底要讲多少次，真是的！年纪老大不小，何况还有我的朋友在呢。”于婷婷简直给气黑了脸，快要明写着一张溢于言表的不满，口上耐心不多，语气十分强硬。

我和柯可快要瞪直了双眼，心中更是暗叹不绝：好一个母慈女孝啊。

话说回来，这样跟人说话真的不会被打吗，虽然我明白婷婷是出于为我们考虑的情况下，但多少还是忍不住替她捏了一把冷汗。

车窗缓缓拉下，秦素柔微微探了出来，红棕色的波浪发卷像九节长鞭似的随风拍浪，阳光下顶着那娇软的烈焰红唇，嘴角勾勒着淡淡的笑意，倒是一脸悠哉地冲我们叫道：

“抱歉抱歉啊，阿姨我一上车就忍不住想抽烟呢，虽然说烟酒多伤身体，但都过去十几年了，也很难改啦。”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不快，倒有一种转瞬即逝的晨露般微凉清爽，欲穿掉进心窝口里。

“待会我把窗都开了，好散散烟味儿，真不好意思啦。”

“哇，你妈妈脾气真好到不行。”柯可道。

“这不是很正常嘛，毕竟说到底，我们都还没有成年呢。”林雅楠接话道。

随后，顾萱和柯可帮其他人将行李搬到后备箱上，而我和林雅楠以及于婷婷，很快挤在了后驾座位上。

整装待齐，我才把手交放在腿上，不知咋的，目光又时不时地望向坐在主驾上的人，老是偷看人家的行为，我都要怀疑自己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

而此刻的秦素柔则摘下了墨镜，碎发下眉目如画，那双清澈动人的眸子，是我第一次在世间见到罕见其存的神迹，犹若春画而过。

我都要不禁这样觉得，婷婷的妈妈该不会是某个在娱乐圈风光正盛时，选择悄然隐退的巨星大佬吧。

秦素柔还在摆弄着车内的后视镜，突然她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美眸之中闪过了一抹惊天霹雳的震惊之色，她猛然回头，眼神死死地聚焦在了我一人身上。

秦素柔横眉竖眼的，嘴里一直絮絮地碎念着：“怎么会有点……像呢？”颤抖的声音中充满着难以置信的情绪，又好像掺杂着什么不太一样的东西，有些……复杂时久的东西。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回头给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感到后背一阵寒凉。哪怕我心里一顿忐忑，胆场怯怯的，但还是想赶着问道：

“怎么了吗，秦阿姨，您看上去脸色好像不太好，还是我昨了？”我咽了口水下去。

秦素柔没回答，只是眼里尽些是我描述不上来的沉重，好像一座不识真面目的庐山，而我却身在其中，看不到那层沉压积久的潮涌。

“哦，没，没事，可能是阿姨太累了吧，呵呵。”秦素柔发觉过后才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随即转头过去，但眼睛久久不能从那后视镜上移开半点。

“额……”我不由得心里一紧，被这样盯着的感觉不太自在。

“妈，你这么盯着书然做什么？”

“哦，不都说没啥了吗，你这孩子真是……”秦素柔有些心虚地看向另一边，目光暗暗闪躲。

于婷婷：“……”

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她家老母亲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扭扭捏捏了，还不敢直视人了。

这什么心思都全写在脸上了，突然话变得没以前那样叽叽喳喳，奇了怪了，还有点不习惯是怎么回事。

这时，柯可和顾萱弄好了东西，也都和她们坐在了后驾上。

“干妈，要不我们直接去您家噌囗饭吃呗，于叔叔他今天也在家吗？”顾萱兴奋不已地问道。

“你于叔叔要是在的话，我哪来的机会把他的车开走啊。”秦素柔苦笑道。

“你就是仗着爸爸不会对你生气，才会这么大胆呢，不然以妈妈超脱凡世的驾驶技术，这车不出三年又得报销。”于婷婷淡淡说道。

“喂，别揭穿我呀，婷婷，好歹让我在你同学的面前，留下个很帅的印象嘛。”秦素柔嚷嚷着，明显还是有一丝不服气的样子。

“我说的难道不对吗，是谁在晚上飙车连闯两次红灯，被带到局里喝茶，等最后还要让你亲闺女去一趟，才费劲巴拉地把你给捞出来。”

连闯，两次红灯吗？那很能闯了，听着就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论人到底是怎么闯出这么大的祸。

估计阿姨在警察局里也颇有一些人脉呢。

(温馨提示：开车时要多注意安全，千万不要尝试去闯红灯，生命诚可贵，绝无戏言！！)

“唉，这都是我干妈的常规操作了，谁还不是一路上心惊肉跳地挺过来了，毕竟干妈年少时就有这么一个想做世界车手的梦想。”

不像一个世界车手，倒像是死神打手才对吧。

我暗自说道，回过头来再去看婷婷的妈妈，超绝的反差感在她身上简直得到了无限的延伸。

“咳咳，那次只是个意外嘛，下次肯定不会啦。”秦素柔娇声开口道。

“还想有下次！？”顾萱和于婷婷异囗同声地斥问道，吓得秦素柔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可以看得出，两人在某种方面的问题上，达成了默契出奇的一致。

咋还听出了一种莫名的心酸感。

见状，我们都忍不住哈哈一笑，连车内的氛围都添上了一份不再僵持的欢喜。

秦素柔望着后视镜中笑意盎然的我，顿时一阵恍惚涌上心头片刻，脑海中像是已经无数次抚过了那层覆盖在回忆上的尘埃，这种在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

“真叫人怀念啊。”秦素柔感慨万千，接着又道：

“你是叫……书然，对吗？你父母给你取得真好。”语气中含着满溢的赞许。

“是，是吗？谢谢秦阿姨，这名儿是我爸给我起的，那时候我妈还嫌我爸起得太普通了呢。”我的声音不知从何时起调高昂，一脸自豪地扬起了下巴，也多了几分自信的胆色。

“对嘛，我就说书然这个名字就很好听呀。”林雅楠附声道，不知为何，她看上去感觉比我更加高兴。

“哈哈，那你爸还真有水平，名字听得就很有刚柔并济的感觉。”

说话间，秦素柔娴熟地操纵着手里的方向盘，随后一脚开进了一条隧道里，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车子终于开到了市区。

“哦豁，终于再次从深山学校里解放喽，马上就要回家哩，狗日子终于可以暂歇了。”

顾萱像个“大鹏展翅”的一样，一边还不忘伸展着自己多累多劳的筋骨，已经燥动地按耐不住心中的欢呼雀跃。

“一边去！想把我们都挤死在一块吗？”于婷婷好没气地往顾萱身上踢了一脚。

“我去，你也太无情了吧，婷婷，还不许我先高兴一会儿。”顾萱暗叫喊疼，一手扒着车窗边缘，一副“忍心割痛”的样子在那卖惨。

“”oh no，my dear.你的行为真是伤透了一颗纯真的心，你的良心难道不会感觉到痛吗？”

“放心，我那尊贵的良知不会因为某人缺心眼的傻样而痛不欲生。”于婷婷回击道。

婷婷这骂得也有点见血了……

“我操！你好没人性啊！”顾萱破囗大骂道。

于婷婷不再理会她，转而戴上了耳机，将身心全部都放在了手机上正在播放的音乐中。

“于！婷！婷！”顾萱快气得要喷火，所有的火气像在放鞭炮似的，憋进了她肚子里炸得愣响。终究，她也还是拿这尊大佛一点没辙。

“好啦好啦，都快到家了，可别在这时候闹别扭哦。”秦素柔看着此前此景，坐在前面如桃花盛开般淡然一笑。

于婷婷和顾萱对视了一眼，随即一道“冷哼”便将头扭了过去，互不搭理。

很快，我们几人都来到了于婷婷的家。

婷婷家住在一个心湖小区，一栋栋单元大厦矗立在眼前，小区楼下有散步的平路，还有供小孩娱乐玩要的空间区域。

秦素柔带着我们走进了楼内，而后按下了一层电梯，很快到了他们家13楼的房间。

伴随着钥匙开锁的声音，一阵响动，我们才得以进去。

屋内，映入眼帘的是茶香四溢的客庁，电视机前摆放着一张用来沏茶的桌几，墙上都挂了好几幅山水字画，而放书的柜阁上明明放着的是一束假的木棉花，却给人一种阳光明媚的错觉。

最靠旁边的窗帘面前，还是书桌带椅，桌上笔墨纸砚，样样俱全，刚好压着一张还未完成的梅花水墨，整个屋子的格调尽显一种古色天香的浑然一体之感。

“哇，婷婷，你家是住进墨香书卷里啦。”柯可啧啧称赞道。

“还好。”于婷婷面无表情地回应道，顺便将书包放在了沙发上。

“我去给你们这帮小家伙准备些好吃的，你们随便逛逛啊，别客气，到这儿就当是自己家一样。”

秦素柔将手里的钥匙放置后，转身便走向了厨房。

我左顾右盼着，好奇地打量了这间屋子的装设布置，突然，不远处的小桌上放着的一张陈旧相框深深地吸引了我的注意。

我走近前去一看，拿起了那张相框，照片上:是两个天真可爱的稚童打闹在一起，似乎置身在一间花开草盛的花园之中。

照片里戴着花盆帽的女孩笑脸盈盈，手捧着一束艳花，宛若天界下凡的精灵；而她挽着旁边的小姑娘，那姑娘被扎了两束可爱的小辫子，脸生得圆润俏美，头戴一圈花环，看上去透着一股娇生的秀气。

“咦，这是？”

我凑近照片仔细地端详了一番，心里顿时痒痒的，莫名地滋生出了一种陌生但又很熟悉的异常之感。

奇怪，好奇怪啊。

我不自觉地仰起了头，大脑飞速运转，似乎想回忆起什么和它有关的东西。

“这是我妈妈小时候拍得照片，我妈她这人比较念旧，所以把以前的童年照摆在了客厅里。”于婷婷走过来解释道。

“哦哦，童年照吗，原来如此，也难怪。”我听后恍然大悟。

“怎么了，书然，你好像对这照片……”于婷婷瞧见我脸色不太对劲，便轻声开口道。

“啊没什么，只是没想到阿姨原来小时候也长得这么漂亮，跟你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我由衷地夸赞道。

“事实上在我小时候起，就已经听过无数次这种类似的话了，很像吗？我还真不觉得哪里和她像。”

我着实没想到她会这样认为，婷婷该不会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一个年级到底数不清有多少人偷偷往她的书包和抽屈里塞过情书，还是说……

其实，婷婷算是完美继承了母亲秦素柔相貌上的优点，加上她一向沉稳的性格，长大后妥妥是个美人胚子。

我的视线又转回到了照片上，我深深看着另外一个戴花环的女孩，脑海中却闪过了什么不该存在的画面，竟不受控地笑出了声来。

“你在笑什么啊，书然？”于婷婷愈发感到好奇。

“没，我……我只是看到这戴花圈的小姑娘，不知道为啥，竟然联想到了我哥变性后的样子，哈哈，快笑死我了。”我笑得胃疼发作，要佩服死了我这想象力。

谁知于婷婷认真地看了过后，竟一脸正经地对我说：

“我差点以为你看出来了呢，这本来就是个男孩呀，不过是打扮成了女孩的样子。”

男孩？

我差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但婷婷却是很真诚地看着我，我低下头眨了眨眼睛，生怕是自己出现了眼花。一时间，我的内心宛若一道苍雷劈过，震悚不已。

感觉我的世界要碎掉了一地，从未料想过长得如此秀美的孩子，原来是个男孩吗。

“什么男孩女孩呀？”这时，秦素柔刚好端来了现做的水果拼盘，笑着走了过来。

“啊哈，王炸！”顾萱大喝一声。

林雅楠和顾萱以及柯可都在另一边的沙发上玩起了斗地主。

“是在说这个呢，妈妈以前和舅舅在姥姥姥爷家的后花园那里拍下的照片。”于婷婷一把拿过了我手中的相框，向着秦素柔伸了过去，答道。

秦素柔站在了原地片刻，长盯着那幅相框，一股难以释怀的酸涩感充盈着鼻腔而漫溢，她沉默了些久过后，喉咙有些沙哑地开口道：

“以前小姨带阿瑜过来玩，我总是很喜欢把阿瑜打扮成童话里的小公主那样，阿瑜小时候长得老可爱了，每次玩的时候我都爱捉弄他一下。”

“现在不怎么联系了，阿瑜大学毕业后就和他刚交的女朋友，搬到了另外一所城市去住，我还给那臭小子发了那么多条消息，到现在也没回过一句。”

“真可恶……”秦素柔轻叹了一囗气。

说罢，秦素柔将水果盘放下，转头就朝坐在另一边的顾萱几人喊道：“你们几个，还不过来吃水果。”

“来嘞，干妈，先等我们打回这一局。”顾萱抽拿着手中一副好牌，回应道。

“嘿！到我打了。”柯可激动地喝道，甩牌的声音那叫个惊天动地。

“唉，这帮孩子啊。”秦素柔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便整装就座，接着若无其事地开始刷起了手机。

这是她在高中时所用的旧手机，中途虽然还差点坏掉过，但所幸里面存着的东西都还在。

秦素柔随意点开了一个封久不动的收藏夹，双眼微眯，脸上倒也看不出别的情绪。

思绪飘零流转，成了解不完的绳结。

(未完待续……)

注：下一章是婷婷妈妈的个人回忆篇，也会揭开在学生时代的趣事，感谢大家的喜欢！)国庆节快乐！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