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木椅浸在斑驳的树影之下,秋风吹过树冠,落下细碎摇晃的光点。
脚踝处的酸胀缓和了不少,但依旧不敢随意用力,李姝寒乖乖靠在椅背上,身上裹着杜飞那件带着淡淡皂香与阳光气息的作训外套,头上还扣着他的警帽,帽檐微微压下来,遮住一部分眉眼。
杜飞方才半蹲在地上替她处理脚踝,这时才直起身,坐到长椅的一侧,和她挨得很近。四下杳无人迹,只有风吹草木的沙沙声响,远远才能隐约听见训练场传来零星的口令,模糊而遥远。
“还疼吗?”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微微肿起的脚踝上,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放不下的担忧。
李姝寒轻轻动了动脚尖,蹙了蹙眉头:“走动会疼,坐着还好。”
方才在训练场上突发意外,那一瞬间的慌乱还残留在心底。一想到几十名学员全都看见了杜飞将自己抱起来的模样,她脸颊又悄悄泛起热度。
“刚才在训练场……太张扬了。”她小声说道,指尖攥紧身上外套的衣襟,“队员们都看见了,往后免不了私下议论。”
杜飞闻言淡淡一笑,神色从容:“情况紧急,顾不上那么多。比起流言,我更怕你伤得加重。”
他伸手,隔着布料轻轻碰了碰她受伤的脚踝,眼神认真:“就算有人议论,我也担着。你的身体,比所谓的闲话更重要。”
在外,他要守大队长的身份,守基地的纪律;可真当她受了伤,所有的分寸都会往后退让几分。
李姝寒垂着眼帘,心里又暖又有些不好意思。往日的她,事事要强,最看重自己在队员面前的威严形象,今天却全然破功。
杜飞看出她心底那点小别扭,伸手,很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警帽被推得歪到一边,露出她光洁的额头。
“别总想着中队长的身份。”他低声道,“现在这里没有队员,没有工作,你不用时刻绷着那股劲儿。”
说完,他稍稍挪了挪身子,让她可以顺势靠过来。
李姝寒没有推辞,身子微微倾斜,肩膀轻轻靠在他的臂弯边。大病初愈本就心软,如今脚受了伤,那股藏起来的孩子气便彻底流露出来。她安安静静靠着,不再去想训练、不再去想卷宗报告,只贪恋这片刻不用负重的松弛。
杜飞一只手虚虚护在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捡起落在长椅边的几片金黄秋叶,拿在指间慢慢捻着。
“小樱桃刚才吓坏了。”李姝寒想起方才训练场的一幕,轻声开口,声音软软的,“它不是故意的,被飞鸟惊到才失控。”
“我知道。”杜飞应声,“幼犬心性不定,不能苛责。等你脚好了,再慢慢纠正它这个容易受惊的毛病。训练的事不急,一切以你的伤势为先。”
“那今天的新学员训练……”
“副中队长带着继续进行,关键节点我会过去盯。”杜飞截断她的顾虑,语气带着十足的纵容,“文件我让倪娜统一收集整理,需要签字的,晚些我拿到这里来,你只需要坐着看,不用走动。”
几乎是把所有需要她劳心劳力的事全部揽到自己身上。
李姝寒抬眼望他,眼底漾开浅浅笑意:“你这样惯着我,我是要被宠坏的。”
“宠坏便宠坏。”杜飞低头看向她,眸底盛着林间温柔的光影,“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我愿意把你当成小孩子来对待。”
他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是基地小卖部常备的硬糖,不知什么时候揣在身上。剥开糖纸,递到她唇边。
李姝寒微微一怔,下意识张口含住,清甜的果香在舌尖漫开。
这么多年在警营,纪律严明,训练紧张,他们很少有这样幼稚闲适的时刻。可在这僻静后山,仿佛暂时跳出了藏蓝制服带来的重重枷锁。
阳光慢慢移动,时间缓缓流淌。
李姝寒靠在他肩头,嘴里含着糖,偶尔轻声说几句话,说说妞妞,说说小樱桃,说说新学员身上各种各样的小问题,也偶尔说起刚到基地时那些哭笑不得的旧事。大多时候只是安安静静地靠着,听风声,听他沉稳的呼吸,什么都不去想。
杜飞就陪着她,时而应答几句,时而安静沉默。时不时低头留意她脚踝的状态,怕她坐久了血液不畅,还轻轻替她按摩小腿。
“坐久了会不会腰酸?”他轻声问。
“有一点。”李姝寒如实回答。
杜飞便往长椅靠背挪了挪,让她可以半倚在自己身上,找一个更舒服省力的姿势。
“就这样歇一会儿。”他的声音低沉温和,“不用强迫自己时刻清醒,想眯一会儿也可以,我在这里守着你。”
李姝寒的确有些昏沉,崴脚之后一阵紧绷,卸下防备,倦意便涌了上来。她没有逞强,微微闭上双眼,就那样半靠在他身上,安安稳稳地小憩。
秋阳和煦,树叶沙沙作响。
训练场的喧嚣隔着山林遥遥传来,基地的责任与使命依旧悬在肩头。但此刻,这片后山木椅之上,没有大队长,没有中队长。
只有一个满心疼惜的男人,和终于可以放下所有铠甲,安心被宠护的姑娘。
不知过了多久,口袋里的工作手机轻轻震动了两下。杜飞看了一眼消息,是副中队长汇报训练进度。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简单回复,依旧没有惊动怀里小憩的人。
他低头望着她恬静的侧脸,眼底是独属于她的万般温柔。
责任要扛,岗位要守。可属于他们的这一小段时光,他想完完整整留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