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隔窗遥寄的惦念

# 一夜过去，窗外天色大亮，基地里早早响起了哨声，新一批学员的训练照常开启，犬舍里此起彼伏的犬吠透过窗户隐隐传进女生宿舍。

李姝寒昏昏沉沉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天一夜。前一晚吃下去的感冒药只压住了咳嗽，寒气却没有彻底散出去。她辗转反侧睡得并不安稳，浑身酸软无力，中间醒过几次，想撑着起身，脑袋便一阵昏沉，只能又倒回被褥里。原本计划一早带队开展新学员训犬教学，这下彻底动弹不得。

杜飞一早就到了办公室，开完早会第一件事，就绕到女生宿舍楼楼下，远远望了一眼她的窗户。他不方便直接进入女生宿舍，昨夜短暂留宿已经是不得已，白天队员往来频繁，一旦被撞见，对两人、对基地的影响都不好。

他拨通倪娜的电话。

倪娜刚整理完训练装备，接到大队长的电话还有些意外。

“倪娜，你现在来我办公室一趟。”杜飞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听不出太多情绪。

挂断电话，倪娜快步来到大队长办公室。推门进去，看见办公桌上面摆着一盒退热药物，还有体温计、几包润喉冲剂，另外装在袋子里的还有温水冲泡的蜂蜜柠檬。

“杜队？这是……”倪娜满脸疑惑。

“姝寒昨天夜里受凉，躺了一天，今早我打电话过去，她浑身发烫，发烧了。”杜飞眉头紧锁，眼底藏着压不住的担忧，面上依旧维持着大队长的沉稳，“我不方便过去女生宿舍，这些东西你帮我送上去。先给她量体温，按说明吃退热药，叮嘱她多喝温水，不许硬撑着下床跑训练场。”

倪娜瞬间就明白了过来。基地里关系亲近的几个人，隐约知道杜飞和李姝寒的关系，只是大家心照不宣，在外绝口不提。

“烧到多少度了？严重吗？”倪娜不由得心头一紧。

“她自己摸着头很烫，没测具体度数。”杜飞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新学员的教学任务，我已经临时调整，交由副中队长全权负责。告诉李姝寒，中队的工作不用她惦记，安心在宿舍休养，什么时候退烧好转，什么时候再归队。”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低声补充一句，“如果吃了药依旧持续高烧，立刻联系基地医务室，情况不对马上给我打电话，第一时间汇报。”

“明白杜队，我现在就送上去。”倪娜拎起桌上的药袋。

“别跟其他人多说，避免流言。”杜飞再次叮嘱。

“我懂。”倪娜点头应下，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女生宿舍内，窗帘半拉，房间光线柔和。李姝寒裹着厚被子躺在床上，脸颊泛着病态的潮红，额头上阵阵发烫，脑袋昏沉发胀，喉咙干疼，时不时还会断断续续咳上两声。浑身骨头像散架一样酸痛，稍微动一下都费力。

听见敲门声，李姝寒勉强撑起一点身子。

“姝寒，是我，倪娜。”

“进来吧。”她的声音沙哑微弱。

倪娜推门走入，一眼就看见床上状态糟糕的李姝寒，快步走到床边，把药袋放在床头柜上。

“你可真的烧起来了。”倪娜伸手碰了碰她的额头，不由得皱起眉，“这么烫！杜队一大早就惦记着你，不方便过来，特意让我把药给你送上来。”

李姝寒闻言，轻轻闭上眼，心底五味杂陈。她本以为睡一觉就能恢复，今天还能按时归队带训练，没想到反倒发起烧来。

“中队那边……新学员的课，耽误了吧。”她虚弱开口，心里还放不下工作。

“你都烧成这样了还想着工作。”倪娜一边拆开体温计递给她，一边说道，“杜队早就安排好了，教学任务交给副中队长接手，让你什么都别管，踏踏实实养病。还特意交代，不许偷偷跑去训练场。”

李姝寒接过体温计夹在腋下，无可奈何地轻轻叹气。她是中队长，习惯凡事冲在前，如今病倒被困宿舍，心里总觉得挂着一堆事。

几分钟后取出体温计，上面显示38.7摄氏度。

倪娜看到读数，脸色沉了几分：“果然烧得不轻，赶紧把退热药吃了。”

她按照药盒上的说明倒出药片，又把带来的温水递过去。李姝寒坐起身，后背一阵阵发酸，吃下药物，又躺回被褥里。

“他还说，如果服药之后高烧不退，要立刻通知医务室，还要第一时间给他打电话。”倪娜一边帮她把枕头垫高，继续说道，“杜队在外面要维持大队长的身份，白天人多眼杂，不能过来，心里却全记挂着你。”

李姝寒咳了两声，眼底浮起一丝暖意。白天的警犬基地人来人往，到处都是队员，纪律摆在那里，他们必须守住上下级的分寸，很多关心，只能借由旁人传递。

“我知道，麻烦你跑一趟了。”李姝寒声音很轻。

“跟我客气什么。”倪娜帮她拉好被角，“你好好躺着休息，多喝热水，我训练间隙会再过来看看你的情况。有哪里难受，直接给我发消息。”

交代完一切，倪娜又把床头柜的水杯续满温水，才轻手轻脚带上房门离开。

屋内再度安静下来。训练场上传来远远的口号声、训导声，还有警犬的吠叫，那是她日日坚守的岗位，如今却只能隔着一堵墙壁远远听见。

药效还没有发挥作用，高热依旧裹挟着她，浑身燥热又夹杂着骨子里的寒意。李姝寒闭着眼躺在床上，脑海里浮现杜飞担忧的模样。

在众人面前，他是铁面无私、运筹整个警犬基地的大队长，冷静克制，公私分明。只有私下，才会流露这份藏得小心翼翼的牵挂。

她伸手拿过手机，犹豫片刻，给杜飞发了一条简短消息：【药收到，已经吃过，勿念。工作我不会插手，安心忙基地的事。】

消息发送出去没多久，手机轻轻震动，杜飞回复过来，字句简短，却满是真切：【好好睡觉，什么都不要想，体温有变化，随时告诉我。】

窗外阳光越发明媚，训练场一派火热，而这间小小的宿舍里，生病的中队长只能安静休养。隔着不远的距离，一人守着全基地的工作，一人在宿舍对抗高烧，两人心有惦念，却不得不受制于警营的纪律与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