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灯火寂灭，希望燃尽

二次开颅手术已经耗尽全部可能。

手术室里，消毒水混着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几个小时高强度的抢救，宋亚轩几乎透支掉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

墨绿色手术服被汗水浸透，额头上的汗水顺着下颌不断往下滴，握过手术刀的手指痉挛般微微抽搐。

所有能做的手段全部用上。

止血、清除血肿、减压、升压药物拉到最大剂量，除颤仪一次次砸向胸膛。

监护仪刺耳的警报，从急促挣扎，慢慢变成单调、平直的长鸣。

——嘀——————

一条冰冷笔直的横线，死死钉在屏幕之上。

血压归零，心跳消失。

周围医护的动作全部僵住。

副手声音发颤，低声报出最残酷的结果：

“宋院……抢救无效。时间，凌晨三点四十二分。”

周遭瞬间死寂。

器械盘金属碰撞的轻响也消失不见，只剩下监护仪永不停歇的长鸣，尖锐地穿刺耳膜。

刚刚拼尽全力抢回来的人，再次离他而去。

这一次不是七年前那场真假难辨的事故。

是在他眼前，在他手术刀下，生命彻底熄灭。

宋亚轩呆呆站在手术台边，目光空洞地落在手术台上被无菌布盖住的身形。

手腕那道熟悉的旧疤，还露在布单外面，安静得毫无生气。

七年前，他收到死亡通知，去墓园送别江叙。

七年后，命运荒唐地把重伤的故人送回他面前，让他以为是失而复得。

可兜兜转转，到头来，又是他亲手，见证江叙的死亡。

他做了所有能做的。

连台手术熬到身心崩溃，冒着巨大风险坚持二次开颅，赌上自己院长的声誉，拼尽一身医术。

依旧留不住。

一点希望，都没有剩下。

双腿再也支撑不住沉重的身躯，宋亚轩膝盖一沉，重重跪倒在手术室冰凉坚硬的地砖上。

膝盖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没有哭出声，肩膀剧烈地抖动，压抑的恸哭堵在喉咙里，只剩下细碎压抑的喘息。口罩还挂在耳边，眼眶通红，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砸在冰冷地板，晕开小小的湿痕。

他微微俯身，额头抵在手术台的边缘，声音破碎沙哑，像是在哀求虚无缥缈的天意。

“还有希望的……一定还有希望……”

他一遍一遍低声呢喃，是自欺，是不肯接受现实。

“再试一试，再抢救一次好不好……江叙，别这样……”

可眼前监护仪那条平直的横线，残忍地告诉他，没有下一次。1

没有转机，没有奇迹，一丝一毫的希望都彻底烧得干干净净。

旁边的医护看着素来冷静强大的宋院跪倒崩溃，所有人心里五味杂陈，却没有人懂得这份悲痛背后完整的故事。

在他们眼里，只是一位顶尖医生，因为病患离世陷入巨大的自我崩溃。

没有人知道，逝去的这个人，是他埋葬怀念了整整七年的挚友。

“宋院……已经尽力了。”副手上前，语气满是不忍，想要伸手扶他起来。

“别碰我。”

宋亚轩声音嘶哑冰冷，拒绝了搀扶。

他依旧跪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那具静止的躯体。

七年之前，他失去过江叙。

七年之后，短暂重逢，转瞬又永别。

仿佛命运专门开了一场残酷的玩笑，把人送回来，又当着他的面夺走。

手术室门外。

红灯依旧亮着。

陆屿、丁程鑫几人全都守在走廊。漫长的等待一点点磨掉所有人的心气。夜色将尽，天边泛起灰蒙蒙的鱼肚白。

陆屿伤口隐隐作痛，一夜没有合眼。他心里压着被宋亚轩推开的委屈、猜忌，还有对楼上神秘病人的担忧。他不知道里面正在发生什么，只知道这场手术拖得太久太久。

护士从里面走出来，神色沉重，却不便多说内部情况。

隔着厚重的手术室大门，外面听不见里面监护仪的长鸣，听不见宋亚轩破碎的低语，看不见他跪倒在地崩溃的模样。

他们只能等。

门内，宋亚轩缓缓抬起头。

眼泪还挂在脸颊，眼底那点鲜活的光，一点点熄灭。

自欺欺人的念想终于破碎。

哪里还有什么希望。

所有的谋划、所有想要护住的人，全部崩塌。

他为了保护众人，狠心把陆屿、丁程鑫他们全部推开，执意一个人扛下全部黑暗。

可拼到最后，他还是没能护住跨越七年失而复得的江叙。

推开了所有人，孤身奔赴风暴，到头来，依旧留不住想要守护的人。

巨大的虚无席卷全身。

他缓缓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碰了碰江叙露在外面那道陈旧的腕疤。

指尖触到一片彻底冷却的皮肤。

“又只剩我一个人了。”

很低很轻的一句话，消散在监护仪单调刺耳的长鸣之中。

手术室冰冷空旷，少年孤零零跪在满地悲凉里。

门外，陆屿一行人还一无所知。

暗处布局的敌人依旧潜藏在阴影之中。

秘密、仇恨、遗憾，所有重担，依旧全部压在他一个人的肩膀，只是此刻，连支撑他的那一点微弱念想，也彻底被命运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