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台手术不休,秘密层层摊开
手术室厚重的铅灰色大门重重合上,隔绝了病房那一边的错愕与翻涌。
换上一身墨绿色手术服的宋亚轩,已然褪去方才在病房里爱斗嘴、爱逞强、耳尖会泛红的少年模样。
口罩遮去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冷静锐利的眼。没有别扭,没有玩笑,只剩下医生面对生死时的沉敛肃穆。
无影灯冷白的光线倾泻而下。
器械传递的轻响、监护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填满整间手术室。
这台高危夹层急症难度极高,血管情况错综复杂,每一步操作都容不得半分差错。宋亚轩站在主刀位,动作稳得近乎苛刻,心神全部沉在手术之中。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数个小时过去,直到患者危险的生命体征逐步回稳,这第一台手术才算艰难收尾。
他刚脱下外层手术衣,额角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指尖还残留着握手术器械后的酸胀感,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水,走廊急促的脚步声再度奔来。
助理护士神色紧绷,快步走到他身侧,低声汇报:
“宋院,急诊送来严重多发伤病人,胸腔大出血,情况危急,各科会诊之后一致要求您上台。”
宋亚轩微微闭了闭眼,短暂休整都得不到。
他本就因为陆屿苏醒,心里悬着一大块事,精神早已透支。可人命摆在面前,身为院长,他没法推脱。
“准备,我马上过来。”
简单擦了擦手上消毒水的凉意,他转身,再度踏入另一间手术室。
一台接着一台。
急诊重症一台结束,还没走出手术区,新的危急病例接踵而至。
重度颅脑损伤、复杂脏器破裂……急诊接连不断送来危重病患,院内几位骨干医师手头都有脱不开的手术,难度过大的病例,只能全部汇总到宋亚轩这里。
原本他为了守着陆屿,推掉了海内外排期满满的预约手术,把自己的日程全部清空。可突发急救没有预告,潮水一样涌过来,把他死死困在手术楼层。
一台,又一台。
手术室的灯亮了很久很久,从白天,一点点滑向傍晚。
外面病房。
陆屿靠在床头,心神始终无法平静。
那句“宋院”一直在脑海反复回响,从前所有想不通的疑点,全部串联在一起,沉甸甸压在心上。
丁程鑫六人没有离开,就守在病房,也时不时出去向护士打听情况。
“还没出来?”贺峻霖望着手术方向的走廊,眉头轻轻蹙起。
护士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敬佩:“又来了新的急症,宋院又进手术室了,已经连做三台了。”
陆屿闻言,身体微微一僵。
他从前只知道宋亚轩能力强,宋家的事务就足够压得人喘不过气,却从不知道,他还要扛下这么多台生死攸关的手术。
他缓缓回想自己昏迷的那段日子。
那时候这家医院资源全部向自己倾斜,宋亚轩可以时时刻刻守在ICU门外。
原来是他主动推掉了许许多多这样紧急、高负荷的手术,把自己全部时间腾出来,守着奄奄一息的自己。
这个认知撞进心底,心口骤然发闷。
那个天天跟自己互怼、给自己取外号、嘴上半点不肯饶人的死对头。
手握院长实权,一身顶尖医术,手上有无数等着他的危重病人。
当初却甘愿搁置这一切,整日耗在病房外,盯着他的各项指标,熬了无数个漫漫长夜。
他甚至亲手执刀,把重伤濒死的自己从鬼门关拉回来。
可苏醒之后,宋亚轩拼尽全力隐瞒这一切。装成普通投资人,装成只是过来探望的朋友,宁愿被他怀疑、被他试探,也不愿让骄傲的自己背负这份人情。
陆屿垂落的手,指节不自觉攥紧,心底混杂着震惊、酸涩,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他习惯了和宋亚轩争高低,习惯了两人不分上下,一辈子谁都不愿意输给谁。
结果回头才看清,在生死那道关口,宋亚轩默默扛下了所有,却半分都不向他炫耀。
时间继续推移,暮色漫过玻璃窗。
手术楼层依旧没有停歇。
宋亚轩第四台手术刚刚结束,浑身疲惫,后背的手术服已经被汗水浸得微微发潮。脚步都有一丝发沉,他靠在走廊墙壁上短暂喘息,喉咙干得发疼。
可对讲机里又传来急促的呼叫:
“宋院,120送来车祸重伤患者,多处大血管损伤,请您速到一号手术室!”
他闭了下眼,长长呼出一口气。没有推脱,直起身,再度迈步。
墙面上的时钟不停跳动。
病房里满屋鲜花依旧盛放,花香淡淡萦绕,对比手术区紧绷肃杀的氛围,恍若两个世界。
丁程鑫看着陆屿一言不发,神色沉沉的模样,轻声开口,打破沉默:
“当初为了守你,这些手术,他全部推掉过。”
这句话,终于把那层最后的窗户纸,捅开一道大口子。
贺峻霖接话,声音很轻:
“很多是业内抢破头的疑难病例,酬劳极高,邀约源源不断。但那时候你的情况凶险,他谁都没有见,什么工作都搁置,天天守在ICU外面。”
张真源缓缓补充:
“救你的那台手术,就是他亲自主刀。”
几句话落下来。
陆屿坐在床上,整个人彻底安静。
所有伪装全部剥落。
真相完完整整摊在了他的面前。
不是什么同名院长。
不是普通投资人。
宋亚轩,就是这家医院的院长,顶尖主刀医生。
为了他,推掉数不清的连台手术,放下所有工作,亲手把他救活,还费尽心思隐瞒到底,就怕他心里有负担。
从前互怼的画面一幕幕浮现在脑海。
喊他蔫白菜,跟他抢输赢,互相起一堆损人的外号,嘴上处处嫌弃。
可背地里,却是这样沉甸甸,沉默无声的守护。
陆屿望着手术室方向紧闭的长廊尽头,眼底翻涌复杂。有震撼,有动容,还有属于死对头独有的、不肯轻易流露的慌乱。
他不知道等宋亚轩满身疲惫从手术室走出来的时候,自己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
是继续像从前一样拌嘴互怼?
还是要说出那句,两个人一辈子都很少会对彼此说的谢谢?
暮色渐浓。
一台又一台的手术还在继续。
宋亚轩被困在无影灯之下,还不知道病房之中,他拼尽全力掩藏的一切,已经被完完整整告知了陆屿。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