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亚轩脚步刚要跨过碎裂的大门,庭院里小小的身影立刻就冲了过来。
方才那个眉眼像极陆屿的小孩没有乖乖待在远处,听见大厅里面一阵阵哭喊、争吵的动静,心里害怕,一直扒着廊柱往里张望。看见宋亚轩走出来,小短腿哒哒跑过来,小小的手一把攥住宋亚轩西装的下摆,不肯松开。
夜风卷着庭院草木的凉意吹过来,少年西装上还沾着酒渍,袖口溅上点点细碎的血点,一身凌厉的戾气还没有完全散去。可被一双软软小小的手拽住衣角的那一刻,身上那层冰封的外壳,悄无声息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小孩仰起一张白白净净的小脸,圆圆的眼睛湿漉漉的,完全不怕此刻满身冷意的宋亚轩,软糯的嗓音甜甜地喊:“糯米……糯米你不要走好不好。”
糯米。
这个称呼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宋亚轩心底最柔软尘封的角落。
很久很久以前,陆川,也就是陆屿,只有他会这样叫自己——阿糯。
小时候两个孩子挤在小小的房间里,陆屿总喜欢凑在他耳边,一遍一遍,轻声唤他阿糯。后来岁月流转,世事颠沛,囚禁、算计、伤痛接踵而至,这个昵称被他埋在心底,几乎快要遗忘。
此刻被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孩子,换成糯米,脱口喊出来,恍惚之间,宋亚轩几乎产生错觉,仿佛年少的陆屿就站在自己面前。
他垂眸低头,目光落在小孩稚嫩的脸庞上,眼底翻涌的寒意慢慢褪下去大半,眼底浮起一层朦胧的怅惘。刚刚在大厅里面杀伐决断、寸步不让的人,此刻肩膀微微松弛下来。
小孩子得寸进尺,小手紧紧攥住布料不撒手,身子微微摇晃,开始撒娇,脑袋轻轻蹭着他的胳膊:“糯米,带我一起走好不好,我不想留在这里,家里大人好吓人,我想跟你一起。”
软糯的孩童撒娇声,回荡在寂静的庭院。
别墅大厅里面,宋家一干人还陷在崩溃绝望之中,没有人顾得上管这个孩子。
玻璃围墙之外,暗处躲藏的六个人,把庭院里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丁程鑫眉头微蹙,心里满是疑惑,他从来没有听过“糯米”这个称呼,完全不知道这背后和陆屿的牵绊。贺峻霖也微微抿住嘴唇,看着宋亚轩柔和下来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刘耀文目光沉沉,牢牢盯着宋亚轩,看见他卸下锋芒的模样,心口又酸又软。马嘉祺、严浩翔安静伫立,张真源轻轻叹息,隐约猜得到,这个名字勾起了宋亚轩深埋心底的念想。
宋亚轩伸出手,指尖悬在小孩头顶上方,顿了很久,终究还是没有伸手去揉他的头发。
他刚刚了结一场惨烈的清算,身上沾着酒气,沾着冲突过后的戾气,双手刚刚沾染过纷争,他不能把这个无辜的孩子带在身边。宋家的烂摊子还没有尘埃落定,风波未定,跟着自己,只会让孩子卷入无尽是非漩涡。
“我不能带你走。”宋亚轩的声音放得很轻,褪去方才的冰冷,带着淡淡的疲惫,“这里终究是你的家。”
小孩听到拒绝,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攥着他衣角的手抓得更紧,不停摇晃,继续撒娇纠缠:“不要不要,我就要跟糯米走,我不要待在这里。”
宋亚轩的心被这一声声糯米叫得发疼,脑海里不断闪回年少时陆屿唤他阿糯的画面。那些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两个人相伴取暖的日子,和现在ICU里面昏迷不醒的身影重重交叠。
他狠下心,一点点把西装衣角从小孩手里轻轻抽出来。
“听话。”他半蹲下来,和小孩子平视,声音低沉温和,“好好待在这里,以后不会有人再逼迫你。”
说完,他站起身,不再停留。
任凭身后小孩委屈的小声呼喊,宋亚轩转身,迈步走出宋家别墅的大门。
跨出铁门的那一刻,身后别墅里面的哭闹、悔恨、混乱,全部被隔绝在门内。
夜晚的冷风扑面而来,吹散满身浓烈的酒气。积压整夜的愤怒、决绝、紧绷,全部缓缓泄掉,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疲惫席卷全身。
他不再看向别墅的方向,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重型摩托车,跨上车身,戴好头盔。
引擎低沉的轰鸣再度响起。
墙外树影之下,丁程鑫、贺峻霖、刘耀文、马嘉祺、严浩翔、张真源六人还隐匿在暗处。他们没有上前阻拦,只是默默看着宋亚轩发动机车,车子调转方向,没有驶向酒店,也没有返回居住的公寓。
机车朝着城市另一边的方向疾驰而去。
“是市中心私立医院的方向。”张真源低声开口。
所有人瞬间了然。
闹完这一场惊天动地的清算,夺回所有被窃取的一切,了结纠缠多年的家族恩怨,他最想去见的人,只有躺在病房里,迟迟没有苏醒的陆屿。
摩托车穿梭在深夜空旷的城市街道,路灯一道道向后飞逝。
宋亚轩头盔之下,眉眼安静下来,心中喧嚣尽数落定。
今夜,他向亏欠自己的人讨回所有,可心底最大的牵挂,还躺在病房之中,沉睡着,还没有听见所有尘埃落定的消息。
别墅远远被甩在身后,那些“糯米”的撒娇叫唤,还有旧时光里陆屿一声声温柔的“阿糯”,反反复复,盘旋在他脑海。
机车一路疾驰,奔向医院沉沉的夜色。
六人依旧远远开车尾随,保持距离,不打扰,不靠近,默默跟随着那道孤行的背影。他们依旧不知道医院里面躺着的是谁,不知道“阿糯”这个名字背后藏着怎样一段沉甸甸的过往。
11
这小孩喊糯米太戳心了